退休群的无奈

单位退休职工已有三十多人，年长的快九十岁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年终总结会上，照例要征集职工意愿。退休多年的老局长难得回来一趟，作为退休职工代表发言，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单位对退休职工的关心，不够。”

话音刚落，单位很重视。分管副职马上批示办公室，建了一个退休职工群，让一名副主任当群主管理员。班子会上又决定，以退休支部名义，每年至少搞三次活动，单位出资金出车辆，让退休职工聚一聚，在当地找个地方吃吃饭、喝喝茶，联络一下感情。

这本是好事。群里刚建起来那几天，热闹得很，有人发老照片，有人忆往昔，有人提建议，有人发早安图。可没过多久，风头就变了。

退休职工里，有几个原来是出了名的刺头。一个听说单位给钱搞活动，立刻嚷起来：“以前欠我们的，得补上！光搞活动不行，得变现，把钱发到各人手里！”另一个接茬：“在职职工逢年过节发米发油发糕点月饼，凭什么我们退休的没有？必须一视同仁！”

老局长想息事宁人，张罗着组织了第一次活动。地点选在城郊一家农家乐，有鱼塘，有棋牌，饭菜也还丰盛。可人没来齐。没来的那几位，在群里闹着要把单位给的钱平分——“不来也得有份！”来了的呢，又嫌安排得不好，说吃得太差，耍得不尽兴，连茶叶都嫌不是新茶。

老局长忙前忙后，自掏腰包买了两条烟散给大家，最后还是落了一身不是。他在群里发了最后一句话：“我干不了了，谁愿干谁干吧。”然后退了群。

群主是办公室副主任，本想管一管，可一看这阵势，也缩了回去。群里先是有人阴阳怪气地总结“经验教训”，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如今那个群还在，只是鸦雀无声。偶尔有人发一条养生链接，也没有人回应。谁也不敢来管这一档事了。

单位呢，活动还在搞，只是改了方式：不集中了，不发钱了，改上门慰问。一人一袋米、一桶油，送到家里，拍张照，签个字，完事。

老局长再没回过单位。听说他常一个人在河边散步，有人问他怎么不回去看看，他摆摆手，只说了一句：“人老了，图个清静。”

而那个退休群，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每个人的手机里，像一个无人扫墓的坟。偶尔有人翻到，会停一下，然后划过去。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愿意说话。

这大概就是退休群的无奈吧。本是想把散了的人心聚一聚，可人心这东西，一旦散了，就不是一个群、几次活动、几顿饭能拢得回来的。更何况，还有些人，本就不想被拢。

于是，群还在，人还在，可那份热乎劲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