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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宗永淳二年,公元683年冬,李治在洛阳贞观殿咽下最后一口气。临终前,他留下遗

唐高宗永淳二年,公元683年冬,李治在洛阳贞观殿咽下最后一口气。临终前,他留下遗诏,请身边这位相伴三十余年的女人辅佐新君,处理军国大事。

他信她,一如当年。

但他或许没有料到,自己合眼之后,那个被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女人,会走向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路。

一切要从贞观年间说起。

公元637年,武氏以十四岁之龄入宫,封为才人,侍奉太宗皇帝。才人是九嫔之下的低阶妃嫔,地位并不显赫。在那座深宫里,她待了整整十二年,始终未能晋升,也未曾诞下子嗣。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驾崩,按照惯例,无子嗣的妃嫔一律出家为尼,为先帝祈福。武氏被送往京郊的感业寺,削发,穿上缁衣,从此该是青灯古佛的日子。

这条路,几乎是那个年代所有无依无靠的宫中女人最后的归宿。

然而李治出现了。

李治是太宗第九子,在父亲生前便被立为太子。史书记载,他在太宗病重期间曾多次入寝宫侍疾,正是在这段时间,他与武氏之间有了超出礼制的情愫。太宗驾崩次年,李治以祭奠为由前往感业寺,见到了剃发为尼的武氏,两人相对而泣。

此后的事,史书写得很清楚:永徽二年,武氏重返皇宫,封为昭仪。

把一个先帝的才人接回来,这件事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惊天之举。朝中大臣的反对声铺天盖地。元老重臣褚遂良当着李治的面跪地痛哭,把笏板摔在地上,声称宁可以死相谏。就连长孙无忌,这位在玄武门之变后一路扶持李家江山、手握巨大权柄的国舅爷,也明确表态反对。

李治顶住了所有压力。

永徽六年,他废黜原配王皇后,立武氏为皇后。为了这一道册封诏书,他把反对最激烈的几位大臣一一清除出朝堂,长孙无忌最终被贬黜,流放途中自缢而死,褚遂良郁郁而终于贬谪之地。李治动用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替武则天斩断了通往后位路上的所有阻碍。

这份偏爱,旷古未有。

武则天后来的执政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李治在位后期,患有严重的风眩之症,头痛目眩,时常无法临朝视事。政务逐渐落在武后手中。麟德年间,两人并称"二圣",共同接受朝臣朝见,此后军国大事,武后皆可参决,这在中国帝后关系史上是极罕见的格局。

李治给了她权力,也给了她舞台。

但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舞台一旦搭好,戏的走向就不由得原来的导演说了算了。

683年李治去世,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辅佐儿子李显登基,是为唐中宗。然而不过短短数月,她便以李显"昏庸无能"为由将其废黜,另立幼子李旦为帝,实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此后数年,她开始大规模清洗李唐宗室。越王李贞父子起兵反抗,兵败身亡;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常乐公主等宗室成员或被赐死,或被株连,唐朝太宗一脉的男性宗室,在这场政治风暴中几乎被清扫殆尽。

如此力度的清洗,针对的正是李治血脉所延伸出去的那个家族。

公元690年,武则天迈出了最后一步。她宣布改唐为周,自立为帝,改元天授,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正式登基称帝的女皇。国号由"唐"改为"周",供奉在太庙中的李唐列祖列宗,位置也随之变动。李治一手缔造、视为己出的那个王朝,至此在名义上不复存在。

这是李治绝对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晚年的武则天,还有另一件事被史书记录在案。她在宫中大量豢养面首,其中最受宠幸的是薛怀义,此人本是市井之徒,因缘际会入宫,官封左威卫大将军,恃宠而骄,在寺庙大肆挥霍,横行无忌,最终惹怒武则天,被秘密处死。其后又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入宫,两人年轻俊美,深得武则天宠爱,官职一路擢升,权倾一时,朝臣侧目。

这些事发生在她以皇后、天后身份与李治并肩数十年之后,发生在李治已经入土的岁月里。

历史对于这段关系的评价,长久以来争议不断。有人说武则天的一切行动都有其历史逻辑,她不过是在那个吃人的权力场中自保、反击、突围;也有人说,李治对她的付出是真实的,而她在李治身后的所作所为,以夫妻情义与托付之重来衡量,难以回避"辜负"二字。

支持者与批评者各执一词,争了一千多年。

但有些事实是确定的:李治在世时,从未动过废后之心,哪怕武后权势日隆,哪怕朝臣屡屡进言,他始终让她站在自己身边。他的遗诏写明,军国大事取决于武后。他把江山和儿子都托付给了她。

她接住了这份托付,但最终走向了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李治与武则天之间到底是什么,已经无法用简单的"辜负"或"未辜负"来框住。那是封建帝制最极端的语境下,两个权力人物之间最复杂的纠缠。情感、权谋、相互利用、相互扶持,这些东西在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后妃传上·则天皇后》,刘昫等撰,后晋开运二年
2. 《新唐书·则天武皇后传》,欧阳修、宋祁等撰,北宋
3.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九至二百零七,司马光撰,北宋元丰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