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喜爱内容共创计划十一美美打卡 “第一学历歧视”很多时候是伪命题

说一个我自己知道的真实的例子。某211高校法学院招1名老师，最后入围两人，一个是本校的本科校友，硕士和博士都在一所法学并不强势的双非院校读，学术成果也比较一般，基本没有什么亮眼的核心期刊论文；另一个人本科是二本，硕士在武大，博士去了人大，之后还有博士后经历，在读博期间也已经发表了法学类核心期刊论文。你要是把这两份简历单独拿出来给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如果高校招聘真正看的是学术能力，那后者当然更强，这几乎没有什么好争的。但最后录取的是前者。于是这个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你看，第一学历歧视吧，本科不行就是不行，你后面读到人大博士也没用，人家还是看不起你本科。可真实原因不是因为那人本科太差，而是因为他太强了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想招一个太能发论文的人。他们想招的就是那个校友，因为校友意味着熟悉，意味着好判断，意味着容易进入原来的圈子，也意味着他大概率不会一进来就把整个学院的学术排序重新洗牌。大家都是一个体系出来的，知道彼此是什么路数，知道谁的老师是谁，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该怎么做，这种人进来以后更容易顺着原来的秩序走。至于另一个人，本科不是这里的，博士学校又更好，成果又更强，进来以后到底听不听话、会不会太有自己的想法、以后会不会抢资源、会不会让现有的人脸上挂不住，这些才是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一个本来就不怎么以学术生产见长的学院，未必真的需要一个进来以后把所有人都比下去的人，它更可能需要一个能够顺利嵌进原来结构里、不要太锋利、不要太难控制、最好还能有点自己人属性的新同事

所以有时候，所谓“第一学历歧视”反而是一个特别方便的烟雾弹，因为它太体面了。你不能公开说，我们觉得这个人太能发论文，以后可能不好控制；你也不能说，我们还是更喜欢自己人；更不能说，这个人的加入可能会改变现在的权力结构，所以我们不想要他。这些东西都太难听了，也太不适合写进任何招聘理由里。但如果最后结果出来，大家一看，哦，录取的本科是211，落选的本科是普通高校，那所有人自己就会替你把故事圆上：第一学历歧视。多方便，甚至招聘方都不需要解释。于是那个没被录取的人最后还会回家反思自己，是不是我本科太差了，是不是我十八岁没考好，是不是我后来再怎么努力都洗不掉第一学历。可有没有可能，人家根本就没嫌你本科差，人家嫌的是你不是自己人，嫌的是你不够好控制，嫌的是你学术能力太强，嫌的是你进来以后会让原来那群人的平庸显得特别刺眼

招聘明明是一个巨大的黑箱，里面塞满了各种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东西，可求职者最后却总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一个最简单、也最伤自己的解释。现实中的招聘根本不像高考，高考至少还有一个分数，你语文多少，数学多少，总分多少，最后按分数排序。招聘呢？谁告诉你本科院校占多少分，硕士学校占多少分，博士学校占多少分，论文占多少分，实习占多少分，长相占多少分，性别占多少分，领导喜欢不喜欢你占多少分，是不是校友占多少分，是不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占多少分，团队到底想招一个能干的人，还是一个听话的人，又占多少分？没人知道，但大家偏偏喜欢装得好像自己知道。一个人没被招进去，他看了看被录取那个人的简历，说，对方本科比我好，所以我输在第一学历

公司和组织招人，他们招的是“最适合自己的人”，而这个“适合”两个字里面，可以塞进去非常多不那么光彩的东西。有的领导喜欢男生，因为觉得男生能出差；有的领导偏偏喜欢女生；有的地方喜欢本地人；有的地方喜欢校友；有的地方怕年轻人太有主见；有的地方反而专门想找能力强的；有的人看你面相顺眼；有的人就是讨厌你讲话的方式；有的岗位早就有人选；有的部门想找一个能干活的；有的部门只想找一个别惹事的。这些东西哪一个是“第一学历”能解释的？

甚至有时候你输给的不是比你优秀的人，而是一个关系户，然后你回家还在复盘，我是不是能力不够。很多人明明是输在一个根本无法公开说明的规则上，最后却非要把这场失败重新解释成一种“我还不够优秀”。这恰恰就是优绩主义最厉害的地方，它能把结构问题、关系问题、偏好问题、权力问题最后全部洗成个人能力问题，然后让那个被刷掉的人自己回家反省，觉得一定是自己哪里还不够强。可很多时候你就是再强也没用，因为对方根本不是按“谁最强”来选

而大厂所谓的“卡第一学历”，也被很多人神化了。好像大厂HR真的特别崇拜985、211，本科差一点的人在他们眼里就低人一等。其实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戏，一个岗位收到一万份简历，企业不可能给一万人面试，它必须砍掉九千多人。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学校、学历、专业、实习，随便挑几个成本最低的指标先筛。它甚至不需要保证这个指标特别准确，只要剩下的一千个人里面，足够它找到十个能干活的人就行。所以你被筛掉，未必意味着它认真研究了你的能力之后得出结论说这个人不行，它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认真看你，它只是觉得，反正简历太多，先砍掉一部分也不影响最后招到人。这个做法当然可以批评，因为这种筛选很粗暴，也会错杀很多人，但这不意味着大厂认为第一学历差的人能力不行，因为很多大厂在招应届生的时候爱看学历，可真去挖一个工作五年、十年的人，马上就现实了。这个时候你在哪家公司做过什么项目，创造过什么结果，有什么技术，有什么客户，比你十八岁时在哪个学校读书重要多了。为什么？因为终于有更好用的信息了。应届生什么都没有，企业只能拿学校当变量；等你真正有工作成绩了，学校这个变量自然就没那么值钱。所以第一学历很多时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人格等级”，它只是一个在信息不足时被拿来偷懒的标签。可优绩主义最恶心的地方，就是它会把这个临时标签变成你的终身身份

其实对第一学历歧视的恐惧，即便是清北的也会存在。他们会担心自己不是藤校本科，不是牛剑。这个游戏永远不会结束，只要你愿意玩，所有人都能找到一个比自己更高的学历标签，然后把自己没拿到某个机会的原因归结成“我要是当年再考好一点就好了”。可这是最无聊的一种人生解释，因为现实世界根本没有这么整齐。现实世界是混乱的，有利益，有关系，有运气，有审美，有偏见，有人情，有权力，有时代，有偶然，也有纯粹的莫名其妙。你可能因为学历赢，也可能因为学历输；可能因为能力强赢，也可能因为能力太强、太难控制而输；可能因为是校友赢，也可能因为不是原来圈子里的人反而赢；你甚至可能什么都没做错，只是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留给你的

一个人真正应该摆脱的，不是第一学历，而是对“第一学历决定一切”这套叙事的迷信。不要再把自己人生中每一次失败都解释成十八岁那场高考的余震。有时候你不是输在学历，你只是输在你不知道的规则里，而更重要的是，有时候你甚至根本没输，只是那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按你以为的规则在玩。如果你永远盯着自己的第一学历，你就会永远活在考场里

不要沉迷于比较第一学历的无聊游戏了。性别歧视、长相歧视、关系户歧视......这些才是人性。你要做的首先是不要让自己的欲望过度膨胀，非要去竞争一个极其抢手的岗位，那种岗位即便第一学历好也不一定能得到。其次是要么提升自己的第二学历，要么投身实践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招聘的过程是黑箱，不要再简单归因，都怪自己第一学历不好了，没法改变的事情就不要去焦虑了，真实世界容错率并没那么低，最可怕的就是你拿第一学历歧视当借口，自己变得懒惰、绝望而停止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