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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当天,胡锡进先生那篇意气风发的长文,最后栽在了一句没删干净的AI提示语上。

国庆节当天,胡锡进先生那篇意气风发的长文,最后栽在了一句没删干净的AI提示语上。屏幕那头,网友们乐不可支,老胡自己也跟着乐,说“大家拿我的纰漏刷乐子,拿谁的刷”。一场尴尬,就这么被他用自嘲化解了,这确实很胡锡进。

但这件事真正值得玩味的,根本不是他该不该用AI,而是他为什么“必须”用AI。

一个浸淫文字工作几十年的资深媒体人,怎么会连复制粘贴后检查一遍的功夫都没有?答案或许很简单:因为他每天都要产出洋洋洒洒几千字的长篇大论。这种高强度的输出,早已不是个人写作,而是一条内容的流水线。当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内容机器,用AI来辅助口述记录,几乎是必然选择。

老胡说,观点全是自己的,AI根本写不出他那种水平。这话大概率不假,AI写不出老胡那种独一份的“辩证平衡术”。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当AI仅仅作为一个高效的“记录仪”时,老胡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和稀泥”话术,被完美地、高效率地复制和传播了。

这让我想起法学界陈枫先生对胡锡进的点评,那两句话之所以能引发共鸣,是因为它精准地描述了一种话语模式:“从不制衡黑暗,只稀释光明;从不约束乱象,只消解正义。”

什么叫稀释光明?就是把一件黑白分明的事,加一勺“另一方面”,再加一勺“但是”,搅成一锅灰不溜秋的粥。社会热点一出,他不急着分对错,先摆出深沉模样:事情没那么简单,要看到复杂性,要顾全大局。老百姓本想问个是非曲直,被这么一绕,反倒显得自己不懂事、不識大體,追问被说成偏激,质疑被说成添乱。最后,普通人除了沉默,好像没有更“懂事”的选择。

这不是调和,这是消解。它消解的是公共讨论的底线:一件事总得先问真假、对错、责任,再谈理解和包容。若一上来就用“大局”压住具体问题,用“复杂”掩盖基本是非,那么法治就会被“特殊情况”一点点挤到墙角,良知也会在一次次沉默里变得麻木。

老胡的“平衡术”之所以屡屡引发争议,是因为人们逐渐发现,这种平衡并非中立。用陈枫更尖锐的概括来说,这是一种“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对利益集团沉默、对普通民众说教”的生存智慧。他拥有巨大的话语权,却让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他的“平衡”更像是一种精明的自保。

而这次AI翻车,恰恰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印证了这种“自保”已经彻底技术化了。AI能帮他“稀释光明”、“消解正义”,因为这套话术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模板:先肯定成绩,再指出问题,最后落脚到“复杂”“大局”“理性”上。AI学不会真正的思考,但它能完美地复制这种话术结构。当AI都能熟练运用这种“辩证平衡”时,它就不再是工具,而是这种话语模式的“自动化生产线”。

这背后是一种更深的悲哀。社会需要棱角、需要锋芒、需要较真、需要正义的时候,总有人出来抹平一切,把尖锐的社会问题,变成温柔的情绪讨论。而当这种“抹平”可以被AI高效执行时,公共讨论的空间只会被进一步压缩。真正勇敢的,是敢向强权亮剑;而这种“和事佬”式的勇敢,往往是专门劝普通人闭嘴。

老胡说,他通过跟AI打交道,对自己无法被AI取代更有信心了。这话我信。AI确实造不出一个“老胡”来,因为它造不出那种在复杂舆论场中精准拿捏分寸的“生存智慧”。但恰恰是这种“无法被取代”的能力,才是问题所在。一个公共表达者最核心的能力,如果变成了在各方之间打太极的“平衡术”,而不是直面问题的“棱角”,那么他再不可替代,又有什么意义?

AI的这次“意外暴露”,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仅是老胡的粗心,更是某种话语模式的空洞。当一套话术可以轻易被AI复制时,它本身就证明了这套话术的廉价。真正的独立思考,永远伴随着风险和锋芒,而风险和锋芒,恰恰是AI无法模拟的。

老胡的尾巴,是他那句“互联网掉下来一波舆情,没那么可怕”。但真正可怕的,不是舆情本身,而是一个拥有巨大话语权的人,在日复一日的“平衡”中,逐渐消解了公共讨论本该拥有的锐度与真诚。这次AI帮他“说”了出来,虽然方式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