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野草》第六章 远去的班车从读初中起,我和姐姐、弟弟就成了留守儿童。爸爸妈妈常年在浙江宁波打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次。家里的日子,全靠爷爷奶奶撑着。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算硬朗,地里的农活、屋里的杂活,大半担子落在我和姐姐身上。姐姐开学去读专科那一天,天刚蒙蒙亮。母亲不在身边,没法为她收拾行李。奶奶简单蒸了几个红薯,算是送行的早饭。爷爷推着一辆旧自行车,送姐姐去镇上搭班车。姐姐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沓她舍不得丢的旧课本。临走前,姐姐拉着我走到院子角落,悄悄塞给我攒了很久的二十块钱。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妹,在家别太苦自己。我到学校会写信回来,有机会,我帮你打听外面的门路。爸妈在宁波打工,我们俩互相照应。”我攥着那几张纸币,指尖发紧,强忍着眼泪点头。看着姐姐坐上开往城里的班车,车轮扬起一阵尘土,班车慢慢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山坳里,只剩下我,还有遥遥无期的日子。家里的农活和杂事一下子全压在了我身上。白天上山放牛、割草,下地帮爷爷奶奶干农活;傍晚回家烧火做饭,顺带照看弟弟。每当空闲下来,我总会下意识摸向桌边,那里曾经堆满我的书本。一想起高考滑档,心里就一阵发酸。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放牛时趴在石头上背的知识点,终究没能换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家待了不到半年,我打定主意要出去打工。困在这座大山里,一眼就能望见一辈子的模样。我想去外面看看,想去爸妈所在的宁波,哪怕只是进厂做工。爷爷听说我要外出,沉默许久,最终松了口:“出去也好,挣点钱,还能贴补家里,供你弟弟。”在老人眼里,我外出打工,首要的意义是补贴家里。奶奶忙着给我缝补衣服,反复叮嘱我在外省吃俭用,不要乱花钱。离开家那天,爷爷奶奶送到村口。我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步行翻山到镇上,坐上前往宁波的长途汽车。汽车缓缓开动,窗外连绵的群山一点点向后退去。我望着熟悉的山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终于走出大山,来到父母打工的城市,却不是当初读书期盼的那种方式。工厂的日子枯燥又辛苦。流水线日夜不停,长时间站立,重复同一个动作。宿舍拥挤,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每天下班,浑身酸痛。夜里躺在硬板床上,我常常拿出姐姐寄来的信。姐姐在专科学校一边读书,一边找兼职,努力减轻家里负担。她在信里跟我说校园的事,鼓励我不要放弃学习。我们姐妹俩,一个在校园继续汲取知识,一个在宁波的工厂流水线上埋头劳作。隔着几百公里,各自在陌生的城市挣扎谋生。弟弟还在家乡跟着爷爷奶奶读书,父母依旧把所有重心放在他身上。家里但凡有点积蓄,首先想着留给他。偶尔和爸妈通电话,他们总会提起,让我省下来的工资多寄一些回去,帮衬弟弟。有一次夜班下班,外面下起大雨。我站在工厂屋檐下躲雨,雨水打湿裤脚。我想起小时候在山里放牛,也是这样的雨天,山路泥泞难行。从初中留守开始,我和姐姐互相扶持,熬过无数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那时候我盼着走出大山,可真的来到宁波,才明白外面的世界同样充满艰辛。我掏出姐姐的信,反复读了几遍。风带着雨丝吹过来,我暗暗告诉自己:就算没有大学文凭,我也不能就此认输。就像山坳里的野草,在哪都要努力扎根。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和老家山里面漆黑的夜晚,完全不一样。前路漫漫,我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脚步。
《山风野草》第六章 远去的班车 从读初中起,我和姐姐、弟弟就成了留守儿童。爸爸妈妈常年在浙江宁波打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次。家里的日子,全靠爷爷奶奶撑着。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算硬朗,地里的农活、屋里的杂活,大半担子落在我和姐姐身上。 姐姐开学去读专科那一天,天刚蒙蒙亮。 母亲不在
阅读:0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