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九年夏，上海。三个四川青年挤进照相馆，留下了一张罕见的合影。前排左边坐着的那个身形挺拔、神情严肃的十八岁年轻人正是陈毅；身旁是金满成和杨持正。
一年前在成都，吴玉章等人办起免费的留法勤工俭学预备学校。陈毅因家贫从省立甲种工业学校辍学，正走投无路，听说不收学费，拉上哥哥陈孟熙一同报考，兄弟双双录取。金满成、杨持正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校内政治空气浓得化不开，无政府主义、国家主义、社会主义，实业救国、教育救国，吵成一锅粥。陈毅与金满成年纪相仿，缘分极深，前后三度同窗。
一九一九年春毕业，陈毅考取官费，四川全省共取三十名。六月一日，他们离开成都，经重庆抵达上海，一等就是一个月。
偏偏是这一个月，改了他们的命。抵沪第二天，正赶上北京政府代表在巴黎拒签《凡尔赛和约》的消息传来，上海各界欢呼，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陈毅约上哥哥、金满成几个同学挤进队伍，上街演讲，读《新青年》。他后来把这段日子称作"思想上第一次的动荡"。五四的消息传到成都时，他们人已经走了。
八月十二日，一行人登上法国货轮。海上漂了五十九天，十月十日抵达马赛。陈毅在船上得了严重的脚气病，下船时不能行走，是哥哥和同学把他背上岸，直接送进华工医院，一住两个月。病愈那天，他和金满成、杨持正在马赛又合了一张影，随后去巴黎，进蒙达尼中学补习法文，与蔡和森同班。
金满成归国后深耕翻译与写作，成了近代知名的翻译家、作家，译著可观；杨持正则退回普通日子，几乎没在历史上留下痕迹。三个并肩追梦的少年，自此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