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黄景瑜是军三代,可谁知道,这个上甘岭英雄的亲孙子,16岁离家,第一份工是在烤肉店烧炭。他不是体验生活,是真穷。
名单公布那天,黄景瑜正在西北拍一部军旅戏。休息间隙,助理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条新闻。他扫了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拧军用水壶的盖子。拧得太紧,手背上的筋微微凸起。
同组的老演员递过来一支烟,瞥了他一眼:“真的假的?要上天了?”
黄景瑜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公司的安排。”他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怕不?”老演员划着火柴,自己先点上了。
黄景瑜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那儿是他一会儿要跑炸点的位置。“训练过了。”他说。火柴递过来,他凑近点燃,吸了一口,烟雾混着沙尘的气味。
晚上收工早,他回了趟市区租的公寓。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亮着。他脱了沾满土的外套,坐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他训练时拍的资料画面:失重舱里,他穿着舱内服,身体不受控地飘浮、旋转,表情有点僵。他按了暂停,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窗口。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母亲从丹东打来的视频。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起来。
“妈。”
“儿子,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母亲的声音有点急,又压着,怕惊扰什么似的。“那么高,安全吗?”
“安全。有专业的人带着。”他把手机拿近了些,让自己看起来清楚点。“跟拍戏吊威亚差不多,就是高点。”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屏幕里的脸显得很小。“你爷爷要是知道……”她没说下去。
黄景瑜喉结动了一下。“嗯。”他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应什么。
“那你……好好训练,听人家的话。”母亲最后说,语气软下来,变成寻常的叮嘱,“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想起爷爷。记忆里的爷爷很瘦,话少,夏天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裤,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望着天。他小时候问爷爷,天上有什么。爷爷说,有星星,也有我们过去的人。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更不明白了。
一周后,他请假去了趟北京的训练中心。换了训练服,走进模拟舱。今天是压力测试。
教练是个退役的飞行员,话不多,指了指座位。“今天加量。”
舱门关闭,压力开始变化。耳膜像被堵住,又猛地贯通。他按照指令调整呼吸,一下,两下,眼睛盯着前面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胃里翻搅。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恶心感硬压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但呼吸节奏没乱。
教练在旁边看着数据,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他走出模拟舱,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几秒。
教练跟出来,递给他一瓶水。“还行。比上次稳。”
黄景瑜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一点。他用手背抹掉。
“怕吗?”教练突然问,和组里老演员一样的问题。
黄景瑜看着手里半空的水瓶,塑料壳被捏得轻微作响。“怕。”他这次说了实话,抬起头,“但得去。”
回去的车上,他靠着车窗。城市灯火飞快地向后掠去,像倒流的星河。他想起烤肉店后巷那个夜晚,扣完工资,身上只剩几个硬币,连公交车都坐不起。他走回出租屋,上海那么大,那么亮,没有一盏灯是他的。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他要去的,是那片天的外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下周行程。密密麻麻,其中一行标红:航天城,最终体检及适应性训练。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掉屏幕,闭上眼睛。车还在往前开,朝着更深的夜色,也朝着某个既定的、明亮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