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阿勒泰,一对男女驾车经过,看到母牛和小牛静静站着,感觉不对劲。走近才看清,原来母牛想吃路边的草,头一伸过去就被铁丝网卡住了,挣脱不出来,十分绝望,小牛守在一旁不停哀鸣。更让人心疼的是,母牛貌似已被困了好几天都没进食了,饿得一身瘦骨嶙峋的,男子于心不忍,果断走向母牛......
这事发生在G331国道阿勒泰段。赵先生和同伴开着房车走这条路,本来只是赶路。房车旅行的人有个习惯,路边有啥动静,眼睛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两头牛杵在围栏边上,姿势别扭得很。正常的牛,车一过早就躲了,这两头纹丝不动。赵先生把车靠边停下来,两个人走过去看。
越走越近,才看明白怎么回事。母牛的脑袋伸在铁丝网外面,身子在网里面,脖子死死卡在网孔里。往前够不着草,往后缩不回去。铁丝是那种老式的刺丝网,锈迹斑斑,绷得紧紧的,卡在牛脖子和肩膀之间最要命的位置。
母牛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嘴角干裂,眼神发直。旁边的小牛犊还没长大,围着妈妈转圈,时不时拿脑袋去顶那道铁丝,顶不动就退回来,仰着头叫。那叫声听着不像牛叫,像哭。
赵先生后来跟人说起这事,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堵得慌。他说他远远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路边有人在宰牛。开近了才发现是活生生的牛被卡住了,旁边守着个小的。那个画面搁谁看了都受不了。
赵先生上去就伸手掰铁丝。徒手掰。铁丝绷了不知道多少年,硬得像钢筋,手掌勒出红印子,纹丝不动。同伴在边上提醒,房车里有工具。他才反应过来,跑回去翻工具箱。
翻出来的是什么?卸备胎用的小开口扳子。就这么个玩意儿,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跟牛脖子一比跟玩具似的。赵先生拿着这把小扳子又折回去,蹲在母牛旁边,开始一点一点撬。
这个过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牛的反应。母牛一开始是紧绷的,浑身都在较劲。赵先生一边撬一边跟它说话,说别怕,我是来帮你的。牛听不懂人话,但它分得清紧张和善意。母牛慢慢安静下来了,就那么站着不动,让他在脖子边上折腾。小牛也不转圈了,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一把小扳子,拧一下,撑开一点,歇口气,再拧。铁丝锈得厉害,卡的位置又刁钻,使大了劲怕伤着牛,使小了又撬不动。就这么来回试,来回调。
五六分钟。五六分钟在荒郊野外不算长,可旁边小牛在叫,母牛瘦得脱了相,每一秒都是熬。最后那根铁丝终于被撑开一个口子,母牛一缩脖子,退了出来。
你猜母牛脱困第一件事干什么?不是去啃草。它低下头舔小牛脑袋,舔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冲着赵先生喷了个响鼻,晃了晃大脑袋。牛不会说话,一个响鼻就是它能给的最实在的谢意了。
小牛的反应也逗,母牛刚挣脱那会儿,它愣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秒,大概脑子没转过来,不明白刚才那个死死勒住妈妈的东西怎么突然不管用了。等母牛往前走了两步,它才撒开蹄子追上去,脑袋直往妈妈肚子底下拱。
这事后来上了央视新闻,几十万人点赞。赵先生手掌上的红印子还没消,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评论区清一色地夸他心善。但我觉得,这件事真正值得聊的,不只是赵先生停车救牛这个动作本身。
得说说那排铁丝网。阿勒泰是牧业大区,草场围栏到处都是。这些围栏有它存在的道理,划草场边界,防止过度放牧,退牧还草工程留下来的配套设施。牧民拉网围栏,本身没什么错。可铁丝网这玩意儿有个要命的地方,它不认人,也不认牲口。
牛看见网外有草,头一伸,角一卡,就完了。阿勒泰公路管理局的职工前几年也救过一头被铁丝网卡住的母牛,发现的时候牛已经仰卧吐舌,赶上下雨降温,生命体征很弱,工人拿手钳剪断铁丝才保住了命。
这说明什么?这不是偶然。阿勒泰草原幅员辽阔,围栏绵延上千公里,管护人员数量有限,不可能每一段都定期巡查到位。
类似的事不止阿勒泰有。青海湖畔的普氏原羚,比大熊猫还稀少的物种,曾经有7只挂死在草场铁丝网上,有的直接倒在血泊中。那些围栏上的刺丝,本来是为了防止牧民自家牛羊跑出去的,结果把最该保护的动物给勒死了。
后来通过降低围栏高度、优化通道设计,普氏原羚的种群才慢慢恢复过来。青藏铁路修的时候专门给藏羚羊留了迁徙桥,藏羚羊种群恢复到超过7万只。办法是有的,关键是愿不愿意去做。
回到赵先生这件事。他用一把卸备胎的小扳子撬开的是一根铁丝,可那根铁丝背后连着的,是一整套我们习以为常却很少细想的逻辑。围栏有存在的必要,牧民有牧民的实际需求,草场边界要划清楚,过度放牧要控制。这些都没错。
问题在于,拉围栏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动物怎么通过,围栏老化了有没有人巡查,废弃的网片能不能及时清理。这些事没人做,牛就得自己扛。
善意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多宏大。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荒郊野外,看见一个生命卡住了,没绕开,停下来,伸手了。
赵先生撬铁丝的时候手掌勒出了红印子,他完全可以停手,完全可以觉得“不关我的事”。可他没有。他蹲在那儿,拿着一把根本不算工具的工具,跟一道生锈的铁丝网死磕了五六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