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野草》第七章 宁波的灯火我在宁波的流水线安下身来之后,才算是真正和父母团聚。他们在这座城市打工多年,租住在城郊一间低矮的民房里,屋子狭小,墙皮斑驳,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两张铁架床。常年在外劳作,父母的皮肤粗糙黝黑,言语之间,依旧脱不开山里重男轻女的念头。没过多久,姐姐专科毕业了。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也来到浙江找工作。我们约好在宁波的汽车站见面。远远看见她提着旧背包从出站口走出来,身形清瘦,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一别数年,当年在油灯下一起读书的姐妹,终于在异乡重逢。姐妹俩找了一处便宜的出租屋合租。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到小小的出租房,买一把青菜,煮一锅白粥,趁着昏黄的台灯,说起年少留守的日子。从初中开始,爸妈远赴宁波打工,我、姐姐还有弟弟留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那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地里农活、家里家务,大半落在我和姐姐身上。姐姐洗衣做饭,我上山放牛,一边干活一边挤时间读书。我们互相扶持,熬过没有父母陪伴的青春期。提起当年中考,她考上市四中,我考上市一中;再说到高考,她顺利读上专科,我却因为信息闭塞志愿滑档,没能走进大学校园,两个人都沉默许久。“要是当年有人指点你填志愿,结果不会是这样。”姐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摇摇头,眼底泛着酸涩。往事已经无法更改。可家里的电话,总时不时打破我们短暂平静的生活。电话那头,爷爷奶奶还有父母,张口闭口都是弟弟。弟弟还在老家读书,花销越来越大。他们反复叮嘱我和姐姐,在外打工要省吃俭用,工资尽量往家里寄,优先供弟弟。那天晚饭,母亲打来电话,又提起弟弟要添置手机,需要一笔钱。让我和姐姐一人拿出一半。我捏着手机,心里一阵难受:“妈,我们在外打工也不容易,房租吃饭样样要花钱。”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是姐姐,帮衬弟弟是本分。家里供你们读书一场,现在你们挣钱了,哪能不管家里?”挂了电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姐姐放下碗筷,低声说:“早就料到会这样。从小到大,家里所有期待,永远都在弟弟身上。我们再努力,好像也只是为了托举他。”我望着窗外宁波成片的万家灯火。无数灯火亮起,却没有一盏真正属于我们。小时候在山坳里,我们以为走出大山,就能挣脱命运;可来到这座城市才发现,大山带来的枷锁,好像跟着我们一起到了这里。但姐姐看着我,眼神依旧坚定:“不过,我们也不完全是为别人活着。辛苦攒下的钱,除了补贴家里,我们也要留点给自己。我们可以慢慢学东西,不能一辈子困在流水线上。”我点点头。山里面长出来的野草,就算移栽到陌生城市,也依然想努力向上生长。夜里躺在床上,我想起老家的山、放牛的石头、油灯下的书本。年少留守的苦,读书落空的遗憾,异乡谋生的疲惫,还有源源不断来自家里的压力,层层叠叠压在身上。可我心里依旧不肯认输。
《山风野草》第七章 宁波的灯火 我在宁波的流水线安下身来之后,才算是真正和父母团聚。他们在这座城市打工多年,租住在城郊一间低矮的民房里,屋子狭小,墙皮斑驳,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两张铁架床。常年在外劳作,父母的皮肤粗糙黝黑,言语之间,依旧脱不开山里重男轻女的念头。 没过多久,姐姐专科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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