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伙子，二十出头，因反复低热、口腔溃疡来诊。翻看平台记录，两年前我见过他一次。那时他感冒发热，自行服了蓝芩口服液，结果烧退后牙龈肿痛，我予四逆汤合三黄泻心汤加减，因牙龈出血，又加白芍、丹皮，气血两清，效果尚可。

这次情况更棘手。他去云南旅游，当地一位草药郎中给他开了调身体的药。服后口角发炎，口腔溃疡，低热不退。郎中说“热发出来是好事”，可这热发了半个多月，每到晚上便烧到脸蛋发红，久久不退。他在当地急诊科吃了一周消炎药，又配合冰敷物理降温，依旧不见好转，颈部和腰部反而跟着酸痛起来，这才辗转找到我。

我问他：“还是做噩梦？手足不温？”他点头：“对，老毛病了。”

这便是阳气不足，虚阳上浮。小伙子早年启蒙早，耗伤肾阳，底子偏寒。手足不温、冷汗、噩梦，皆是阳虚失于温煦、心神不安之象。此次去云南，当地郎中或许用了温燥升散之品，把本就虚浮的阳气进一步逼到上焦，于是口角炎、口腔溃疡、夜间发热面红接踵而至。更麻烦的是，冰敷、消炎药一味清热，寒上加寒，中阳更伤，颈腰酸痛便是阳气不能温养筋脉所致。

此证上热下寒，寒热错杂，单清上则伤下，单温下则助上。我予竹叶汤加减。此方出自仲景，本为产后发热而设，妙在寒温并用：桂枝、甘草温心阳、驱阴霾，安其噩梦；参、附温补脾肾阳气，守住体质大本营；重用葛根升清解肌，竹叶、桔梗、防风清透阳明郁热。全方温下清上，使浮越之阳回归本位。

服药三剂，低热即退。二诊见口腔溃疡散在未愈，于原方加封髓丹，调治一周，热退，口角炎、口腔溃疡皆消，颈部酸痛亦除。后期以右归丸巩固，温补肾阳，填精益髓。

阳气不足之人，最忌一味清热。 虚阳浮越，看似上火，实则是下焦无火，龙雷之火上奔。你越清，中下越寒；中下越寒，浮阳越无归处。治病求本，不在灭其火，而在引火归元、温其下宅。

其实，身体里的火，从来不该被粗暴扑灭。它只是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医者要做的，不是浇灭它，而是给它点一盏灯，铺一条路，让它知道，下面那个温暖的家，一直还在。火有了归处，人便有了底气；阳回了本位，病自然也就散了。

——杏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