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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冤死后的第29天,赵构在垂拱殿求韩世忠出山抗金,后者瞥了眼空白任命,说坐镇也要有人肯听,转身骑驴直奔西湖了。 韩世忠的驴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响着,一路往湖西小院去。他腰里还挂着把旧刀,刀鞘磨得发白。路上几个百姓认出了他,远远就避到道旁,低头不敢看。韩世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盯着前头水光潋滟的湖面

岳飞冤死后的第29天,赵构在垂拱殿求韩世忠出山抗金,后者瞥了眼空白任命,说坐镇也要有人肯听,转身骑驴直奔西湖了。

韩世忠的驴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响着,一路往湖西小院去。他腰里还挂着把旧刀,刀鞘磨得发白。路上几个百姓认出了他,远远就避到道旁,低头不敢看。韩世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盯着前头水光潋滟的湖面。
他到了湖边一处简陋院子,栓了驴,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穿布袍的中年人,正是刘锜。桌上摊着张地图,墨迹还没干透。刘锜抬头看他一眼,说:“你也来了。”

“潭州的柴劈完了?”韩世忠坐下来,自己倒了碗凉水。
“劈不完。”刘锜把地图推过去,“金人过了淮西,建康府吃紧。赵官家这回是真急了。”

韩世忠没看地图,盯着碗里晃动的水纹。过了会儿才说:“急有什么用。岳鹏举死的时候,他们不急。”
屋里静下来。外头传来西湖边画舫上的丝竹声,细细一缕,飘进来又散了。

刘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建康若破,临安就悬了。到那时,你我躲在这西湖边,真能心安?”
“心早就不安了。”韩世忠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你要我怎么带兵?朝廷今天能用十二道金牌召回岳帅,明天就能用一道圣旨要我的脑袋。将士们心里都凉透了——岳少保那样的人尚且如此,我们算什么?”

他说完这话,从怀里摸出那份空白任命,摊在桌上。纸是上好的宣纸,印着枢密院的大红押印,唯独该写官职姓名的位置,空空荡荡。
“看见没?”韩世忠冷笑,“连个正经名分都不给。打赢了是他们的功劳,打输了就是你我擅启边衅。这买卖,做不得。”

刘锜沉默良久,忽然说:“我来的路上,经过牛头山。遇着一队从前岳家军的旧部,大概二十来人,在路边祭奠。没有香烛纸钱,就每人捧了把土,堆了个小丘。领头的说,等祭满了三十日,他们就渡江北去。”
“北去做什么?”

“说是去鄂州,岳帅原先的驻地。要在那儿树旗。”
韩世忠猛地转身:“找死!”

“也许是找死。”刘锜看着他,“但总比在这儿憋死强。”
窗外暮色渐合,湖上的画舫点起了灯。韩世忠望着那些光点,忽然想起多年前和岳飞在黄天荡并肩作战的日子。那时候江水是红的,但心里是滚烫的。如今什么都冷了,连西湖的水波都透着凉意。

“你说朝廷给不了他们要的东西,”刘锜轻声问,“那究竟要什么?”
韩世忠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旧刀,抽出一截。刀刃上映出他半张脸,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要个明白。”他把刀推回鞘中,声音很低,“要个是非分明,忠奸有别。要朝廷说一句,岳鹏举是冤死的,杀他的人是错的。要这个世道,还讲得清理。”
刘锜苦笑:“那恐怕是真的给不了。”

“所以这兵,我没法带。”韩世忠把空白任命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带兵的人心里要有火。现在火种都被雨浇透了,剩下点烟,呛人而已。”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小校浑身是汗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两位将军!建康……建康府急报,金兵分三路渡江,留守杜大人战死了!”

刘锜和韩世忠同时站起来。
小校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封沾血的信:“这是杜大人临终前……让人带出来的。说是给所有还能打的将军们。”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江北百姓望王师,犹久旱之望云霓。”
韩世忠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有些抖。他仿佛看见无数张脸在江对岸望着,那些脸和西湖边避让他的百姓不同,眼里还有火苗似的期盼。
刘锜已经拿起地图开始看:“从临安发兵,最快五日能到建康外围。若是趁金兵渡江后立足未稳……”
“没有圣旨。”韩世忠打断他。
“杜大人是战死的。”刘锜抬头,“他等到了圣旨吗?”
两人对视着。外头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夜风穿过窗子,吹得桌上撕碎的任命书簌簌作响。
韩世忠忽然大步往外走。
“去哪儿?”刘锜问。
“找我的驴。”韩世忠头也不回,“驴太慢,得换马。”
“然后呢?”
韩世忠在门口顿了顿,侧过半边脸。暮色里,他的身影像是铁铸的。
“然后过江。”他说,“朝廷给不了的东西,我们自己去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