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中秋我不回婆家了。老公说“你不回去谁做饭”，我说“谁吃谁做”。他愣了半天
我其实在等他把手机放下。客厅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单位发的月饼盒，红色铁盒，边角磕掉一块漆。那盒子放了快一礼拜，谁也没拆。他拇指在手机屏上蹭了两下，像擦灰。其实屏上啥也没有。
他问我：“那你啥意思？”
我说：“就是字面意思。中秋我不去，饭我也不做。”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说：“那婆家那边咋说？”
“你咋说都行。你回去就说我单位加班，或者直接说我累了，不想动。”
他皱了下眉：“往年不都这样吗？”
我看了他一眼。往年确实都这样。中秋前一天买鱼买肉，早上六点起来炖排骨，十点到他家，围裙一系就进厨房。炒完最后一个菜，桌上已经动筷子了。我端着汤出去，座位得现找。有一年我坐下时，盘子里只剩鱼头。他坐我旁边，还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说：“这个不腻。”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我老想起那筷子青菜。挺客气的，像给客人夹菜。我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剥蒜的味，凑近闻得见。有一年我手上裂口，沾了洗洁精，疼得钻心。我端菜出去，谁也没问。
今年我不想再那样了。
老公半天没说话，起身去阳台。他打电话声音不大，隔着推拉门，我只听见他跟电话那头说：“她有点事……嗯，不回了……我回。”听老公说，他们那边中秋讲究儿子到场，邻居看见了要问。谁家儿子没回，老人脸上挂不住。挂了电话，他进来问我：“那我回去，你一个人在家吃啥？”
“我自己弄点。”
“你会弄啥？”
“我会不会弄，跟你没关系。你回你的。”
他站那儿，手插在裤兜里，像没地方放。过了会儿说：“那谁做饭？”
我又说一遍：“谁吃谁做。”
他愣了半天。这句他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第二天下午他真回婆家了。走之前他在玄关换鞋，回头问我：“冰箱里那盒月饼你吃不吃？”
“不吃。你拿去吧。”
“给你留的。”
“留着我也不吃。谁买的谁吃。”
他没接话，把月饼盒拎走了。门关上，屋里一下静了。我睡了个午觉，醒来四点多，窗外砰一声，小烟花亮了一下，又没了。厨房台面空着，案板干干净净。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坐在平时他坐的位置上吃。面有点咸，但不用等谁，也不用给谁留。
晚上七点多，他发消息：“到了。”
我回：“嗯。”
他又发：“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啥？”
“面。”
那头半天没动静。后来他发来一张照片，厨房里雾气腾腾，灶台上摆着一堆碗。他问：“生抽在哪？”
我回：“左边柜子，跟醋挨着。”
“盐呢？”
“灶台右边。”
“围裙呢？”
“门后挂着。”
他回了一个字：“哦。”我看着那字，能想出来他在那边手忙脚乱的样子。照片里他胸前系着我那条围裙，带子歪歪扭扭。他平时连垃圾袋都套不平。围裙是我去年落在那儿的，粉底小碎花，边上沾了点酱油印。那围裙旧了，婆家那边说过扔了吧，我没让。没想到今年是他系上了。
九点多他又发一条：“你咋没跟我说，做一桌菜这么累。”
我回：“你也没问过。”
他没再回。过了大概十分钟，发来一句：“明年中秋，咱在自己家过吧。”
我问：“那谁做饭？”
他回：“谁吃谁做呗。”
我盯着这几个字，跟几天前他说出口的那句，味道不一样了。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洗了自己那只碗。水龙头开得很小，哗哗地响。我想起那盒月饼，边角磕掉一块漆，不知道他拿到婆家，拆开了没有。
第二天他回来，身上一股油烟味，手里拎着那个红铁盒。盒子开了，少了两块。他进门先去洗手，洗手池边溅了一圈水。以前他从不擦，这回拿抹布抹了。他说：“那边让捎给你的。”
我说：“你吃吧。”
他拿一块掰开，莲蓉蛋黄，掉了一点渣在茶几上。他抽纸擦了，擦完把纸攥在手里，没扔。过了会儿他说：“其实我也不是不会做，就是以前没想过。”
我没接话。把围裙从门后拿下来，抖了抖。口袋里有张超市小票，去年中秋的，买了排骨、鲈鱼、两把青菜。字已经淡了。我没扔，又塞回去，把围裙挂回厨房。
如果明年他真系上围裙，站在自家灶台前问一句：“生抽在哪？”你说，这中秋算不算换个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