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没在水滴筹捐过款？朋友圈时不时就冒出来筹款求助链接，随手捐个三五十块，红包转出去连个响声都没有。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几乎全民都掏过钱的平台，创始人沈鹏，当年只是美团的第一个实习生，工号排到第 10。更离谱的是，水滴筹最初压根不是个商业计划，而是公司一个领导顺手帮同事发的一条朋友圈。

2009 年，沈鹏还在中央财经大学念大四。他没等毕业，干脆给王兴团队几个关键人物挨个发邮件，说自己想跟着创业。一个月后他去应聘实习生，成了美团第 10 号员工。那时候美团刚起步，办公室里没几个人，沈鹏干的是最基础的地推，一家一家扫街谈商家。

2013 年底美团要做外卖，沈鹏是第一任项目负责人，带着团队从零开始，硬是把美团外卖做到了市场份额第一。等到 2016 年他想走的时候，已经是美团外卖全国业务负责人，手下管着几千号人。

王兴留了他好几次。当时王兴跟他说，跟着自己干，大概率能实现财富自由。可沈鹏还是走了。

促使他下决心的，是一件小事。2016 年初，美团一个跑外卖业务的同事，家里母亲得了脑动脉瘤，治病的钱一下接不上，找沈鹏帮忙，希望他在公司里号召一下。沈鹏没多想，在朋友圈和公司各个微信群里发了一段话，把同事的支付宝账号贴了上去，号召大家搭把手。

钱是凑到了，但沈鹏心里不是滋味。他没想到，美团这么大一家公司，年轻同事拿着不算低的工资，真遇上几十万的救命钱，还是得靠朋友圈四处求人。连美团的员工都这样，那些没稳定工作、没多少积蓄的普通人呢？

2016 年 4 月，沈鹏创办了水滴公司。他做的第一个产品叫水滴互助，每个人掏几块钱加入，谁得了大病大家一起分摊。这个模式上线半年，用户就冲到了将近 200 万。

水滴筹是后来才长出来的。有个患者家属打电话到公司，急等着用钱，团队当晚就凑在一起讨论，一周后把第一版水滴筹赶了出来。最初的版本简陋得只有一个页面，2017 年正式上线，打出的旗号是 0 手续费。

上线 10 个月，就有 4 万多人在上面发起筹款，将近 2000 万用户捐出了十几亿元。朋友圈里那些三五十块的红包，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刷屏的。

可速度一快，窟窿就藏不住了。2019 年 11 月底，一段卧底视频把水滴筹推到了风口浪尖。记者跟着水滴筹的地推进了医院，发现他们在 40 多个城市的病房里 "扫楼"，一个病床一个病床地问家属要不要筹款。这些人对外自称志愿者，其实是背着业绩的：每做成一单提成 80 到 150 块，一个月少于 35 单直接走人，干得好的月底薪加提成能拿到 14000 块。

家里有没有房子、有几套，地推跟家属随口问一嘴就算数，甚至教家属别往上面写。视频里有人直白地说，有百万房产也能发起筹款，因为捐款的人根本看不到。最后筹到多少钱，是地推和家属坐下来 "商量" 出来的。钱真拿去干嘛了，公司也不追查。

视频一出来，全网炸了。12 月 5 号晚上，沈鹏发了一封公开信道歉，宣布暂停所有线下服务，全面排查整顿。但他在那封信里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他说，很多网友把水滴筹理解成慈善公益组织，这其实是个误会。

这话一点没说错。水滴筹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家商业公司。它向捐款的人免费，是因为真正的生意不在这儿，筹来的流量，最后都导向了它卖保险的业务。水滴筹是那个把人捞进来的钩子，保险经纪才是收钱的那一头。

这个模式在 2021 年走到了资本市场。2021 年 5 月 7 号晚上，水滴公司在纽交所挂牌，发行价 12 美元，发了 3000 万股，是招股区间的最高价。结果上市当天就破发，开盘 10.25 美元，收盘 9.7 美元，一天跌了 19.17%。挂牌才 4 个月，股价跌去超过七成。那年上半年，公司净亏了 10.3 亿元。

上市敲钟的时候，沈鹏 34 岁，身家据估算有 60 多亿元。那个当年在美团顺手发朋友圈凑钱的实习生，真的站到了纽交所的台子上。可朋友圈里的红包，这几年悄悄变了味。

2022 年 1 月开始在徐州试点收 3%手续费，4 月推广到全国，单个项目最多收 5000 块；2023 年 12 月涨到 6%，封顶提到 8000 块；到了 2026 年 8 月 15 号，费率一下跳到 8%，封顶还是 8000 块。除此之外，第三方支付通道还要再扣 0.6%，这部分不封顶。

有人提了一笔款，6831 块钱，平台服务费扣掉 546.48 元，支付通道费再扣 41.04 元，两项加起来 587.52 元，综合算下来抽成 8.6%。按这个比例，捐 1 万块，真正到患者手里的只剩 9140 块。

那三五十块的捐款，帮到的人是真的。可捐款的时候很少有人想过，自己转出去的那笔红包，养着的是一家要对股东负责、要年年涨费率、要在资本市场交业绩的公司。

善意是干净的，生意不一定。下次朋友圈再蹦出那个链接，点下去之前，不妨多停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