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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量子物理学家布卢夫斯坦找工作的时候,认真权衡了一番,最后选了学术界的职位

两年前,量子物理学家布卢夫斯坦找工作的时候,认真权衡了一番,最后选了学术界的职位。
理由很实在:实用型量子计算机离商业化“还太遥远”,投身商界没前途。
两年后,这位老兄参与创立的公司 Oratomic,一口气筹到 3 亿美元,量子初创企业史上最大的一笔首轮融资。
公司现在的目标是本十年结束前造出一台全尺寸机器。
从“太遥远”到“给我打钱”,中间隔了不到两年。

一个人的转变可以这么快,一个行业的情绪就更快了。
数字摆在那儿。
据 PitchBook 统计,今年已经有超过 40 亿美元的风险资本砸进量子公司,几乎顶得上 2025 年全年,而 2025 年本身就快赶上之前四年的总和。
股市也热闹,Quantinuum 完成了行业首个公开募股,芬兰的 IQM 也上了市。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浪花一个比一个高。
可就在这一片亢奋里,有位行家说了句特别扫兴的大实话。
法国量子公司 Pasqal 的联合创始人尤尔扎克说,量子计算是一项“永远还需五年的技术”。眼看就在眼前,伸手总差五年。
更扎心的是他后面那句,“每一次推进都会暴露出此前未曾察觉的新限制”。终点线会自己往后跑,你跑得越快,它跑得越欢。
这话值得多听几遍。
一个行业里最懂行的人告诉你终点会移动,而行业外最有钱的人正在排队买票进场,这个画面是不是很眼熟?

更微妙的是领头羊们的动作。
业内现在流行一种说法,硬科学的难题已经攻克了,剩下的都是工程问题。话说得很满,身体却很诚实。
谷歌和 IBM,这两家押注超导量子比特多年的巨头,最近都在悄悄分散筹码。
谷歌启动了中性原子的研究计划,恰好就是 Oratomic 走的路线;IBM 在 7 月份收购了一家搞硅自旋量子比特的公司。
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胜券在握,何必临时换马、多路下注?
嘴上说只剩工程问题,脚下却在重新挑选赛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哪条路线能赢,连谷歌和 IBM 自己心里也没底。

再说用途,这才是真正的软肋。
到目前为止,人类只为两类任务开发出了能实现指数级加速的量子算法。
一个是破解常见加密,听着吓人,可刚上市的 Infleqtion 公司首席执行官金塞拉自己承认,破译密码撑不起一个巨大的新市场。
另一个是模拟亚原子粒子,给新药研发、电池改良、能源气候问题帮忙。
这个方向确实值钱,风投公司 Playground Global 的合伙人巴雷特预测,未来十年量子公司靠跟药企化工企业利润分成,能赚“数千亿美元”。
数字很漂亮,就是没人知道这笔钱有多少能真正落到卖算力的公司口袋里。
至于商业里最常见的优化问题,英伟达的黄仁勋去年就泼过冷水:
现有技术已经够用了。尤尔扎克也说,大多数优化问题用近似算法就能解决,犯不上等量子计算机哪天给出那个精确答案。
这就好比你想知道晚饭吃什么,有人递给你一台超级计算机。好意心领了,真用不上。
IonQ 的首席执行官德·马西倒是另辟蹊径,说量子计算的“绝大部分价值”会来自二次加速,哪怕达不到理论上的指数级。
原来要算 24 小时的活,17 分钟搞定,对银行和金融交易公司“非常有价值”。
这个说法务实,可也等于承认,奇迹缩水成了提速。

聊到这儿,谈三点看法。
第一,这轮量子热,热在资本,冷在应用。
40 亿美元一年涌进来,能落地的商业场景还是那两个半。资本等的起五年,可“永远还需五年”的技术,每过五年就要重新融资一次,潮水能涨多久,取决于投资人的耐心能烧多久。
人工智能好歹有聊天机器人让普通人摸得着,量子计算到现在连一个能让老百姓感知的应用都没有。
第二,巨头多路下注恰恰说明行业还在赌命阶段。
谷歌押中性原子,IBM 买硅自旋,谁都不敢说自己手里的牌是王牌。这个阶段谈商业化,多少有点早产。
当年半导体从实验室走到千家万户,花了几十年,中间死掉的公司尸骨成山。量子计算大概率也要走这一遭,今天这些耀眼的独角兽,十年后还能站着几个,难说。
第三,也是我最想提醒的一点,破译加密这个用途,别当它不存在。
它撑不起大市场,可它动摇的是整个数字世界的地基。
银行和各国政府现在就得开始换防,后量子加密这件事,等量子机器真造出来再动手就晚了。

技术史上反复上演同一出戏:
先有人宣布梦想照进现实,再有资本蜂拥而至,然后是漫长的、沉默的、烧钱的日子,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两家,拿走一切。
量子计算现在站在第二幕的开头,掌声最响的时候,往往离结局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