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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年,四王爷胤禛因烦闷独自一人喝酒,身旁服侍的13岁小侍女耿氏走上前,对他说:“贝勒爷,奴婢陪您喝两杯吧。” 胤禛抬眼看她,灯下那张脸还带着孩子气,手却稳,给自己倒满,又给他续上。 次日寅时,胤禛便叫耿氏随他出门。马车没去户部,直奔东直门外的一处围场。管事太监迎上来,胤禛只摆手:“随便走走,不

1702年,四王爷胤禛因烦闷独自一人喝酒,身旁服侍的13岁小侍女耿氏走上前,对他说:“贝勒爷,奴婢陪您喝两杯吧。” 胤禛抬眼看她,灯下那张脸还带着孩子气,手却稳,给自己倒满,又给他续上。
次日寅时,胤禛便叫耿氏随他出门。马车没去户部,直奔东直门外的一处围场。管事太监迎上来,胤禛只摆手:“随便走走,不必跟着。”
他带着耿氏走到一处草料场,几个差役正扛着麻袋往库里搬。麻袋落地时溅起薄尘,胤禛弯腰抓了一把地上散落的料渣,在手里捻了捻。
“记。”他低声道。
耿氏慌忙从怀里掏出那本空白册子,用指尖蘸了点口水,在扉页画了个歪斜的圆圈。
“画圈作甚?”胤禛回头看她。
“奴婢……不知‘料’字怎么写。”她声音细如蚊蚋。
胤禛沉默片刻,抓过她的手腕,用自己的食指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个“料”字。指尖的薄茧蹭得她手心发痒。“就照这个写。”
从那天起,耿氏白天跟着胤禛在各处仓场转悠,夜里就在耳房的油灯下练字。册子上的圆圈越来越少,歪扭的字迹渐渐工整。她记下“某仓三日运出陈米五十石,入库新米仅三十石”,也记下“掌库太监靴底沾新麦,言称路过市集所沾”。
三个月后的一个晌午,胤禛被急召入宫。耿氏在府门等到日头偏西,才见他沉着脸回来,径直进了书房。她端茶进去时,见他正对着桌上几本账册出神。
“爷?”她轻唤。
胤禛推过来一本册子,是她上个月记的通州仓巡查实录。“明日,你随我去户部。有人问起这些记录,你便照实说——看见什么,记下什么,一字不许改。”
耿氏抱着册子的手紧了紧:“会……会给爷惹麻烦吗?”
“麻烦?”胤禛嘴角扯了扯,“他们怕的从来不是麻烦,是有人真去数那些米粒。”
第二日户部值房内,几个主事官员传看了耿氏的册子,笑声里夹着讥讽。“四爷让个小丫头记这些孩童涂鸦,未免儿戏。”
胤禛不答话,只将另一本官造账册摔在桌上。“那便请诸位对照这‘非孩童涂鸦’的官账——为何上月通州仓报损耗三百石,而这丫头记的是七百石?少了的四百石,是被老鼠啃了,还是被诸位吃了?”
值房里霎时死寂。
秋决前夜,耿氏在书房研墨。胤禛写完最后一笔奏章,忽然问她:“放良书已下,你阿玛在宛平有了田宅。还想留在府里?”
耿氏磨墨的手未停:“爷说过,等粮仓的事落了定。”
“明日便定了。”胤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三个仓官,一个斩监候,两个流三千里。你怕不怕?”
“怕。”耿氏抬起头,油灯在她眼里跳了一下,“但更怕爷一个人对着这些账册喝酒。”
胤禛怔了怔,终是什么也没说。
多年后的一个雪天,已出宫荣养的耿嬷嬷从木匣深处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册子。小孙子凑过来问:“阿奶,这画的是什么?”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稚嫩的笔迹:“这儿记着,某年某月某日,通州仓东三廒,梁上有新蛛网——粮仓若常开常验,蜘蛛结不了网的。”
“后来呢?”
“后来啊,”她合上册子,望向窗外纷扬的雪,“后来仓里的蜘蛛网少了,天下饿肚子的人,也跟着少了些。”
窗台上,那块素玉佩在雪光映照下,温润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