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溥仪在一本书中坦言，他落难时曾到天津“曹家花园”去见张作霖。张作霖当即走出房门迎接他。

当溥仪走近张作霖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跪在地上朝溥仪磕头。对于张作霖的这种态度，溥仪当时想这个张作霖还真有意思。

走进屋后，溥仪和张作霖谈了半天话。张作霖很是关心溥仪的生活，对他问寒问暖，还对冯玉祥赶溥仪出宫一事，表示很不以为然。

张作霖用略带责备的口气问溥仪，为什么逃到日本公使馆去？张作霖坦言他有能力保护溥仪的安全。

溥仪回忆说，张作霖当时问他，如果愿意到奉天去住的话，张作霖他可以负责保护。

张作霖还对溥仪说：“如果你去了奉天，你可以住进‘奉天故宫’内，我还可以送你数万元用于补充日常所需费用。”

溥仪端起茶杯，没立刻喝。他看着张作霖，对方脸上是诚恳的，甚至带点长辈似的责怪。这让他想起宫里那些老臣，可张作霖的眼神又比他们硬得多。

“上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溥仪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只是眼下在天津还有些事要料理。”

张作霖点点头，身子往后靠了靠。“我明白。皇上身边总得有人照应。”他顿了顿，“日本人那边，打交道要留神。”

这话说得随意，溥仪却听进去了。他想起离开日本使馆时，那几个顾问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们倒是客气。”溥仪说。

“客气是客气，”张作霖笑了笑，“客气有客气的价钱。”

屋里静了一会儿。窗外来了一阵汽车喇叭声，是租界那边的动静。

张作霖忽然问：“皇上今后有什么打算？”

溥仪没答。他能有什么打算？每日见些遗老，听他们念叨“恢复祖业”，可钱越来越少，东西越当越多。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张作霖也没等答案，自顾自说下去：“奉天故宫我让人收拾着，随时能住。皇上哪天想来，派个人传句话就行。”他看了眼墙上挂钟，“时候不早了，皇上路上小心。”

起身送客时，张作霖又弯了弯腰，但没再跪。

走到院门口，溥仪回头看了一眼。张作霖还站在屋檐下，见他回头，抬手挥了挥。那个姿势不像臣子送皇上，倒像送个亲戚。

回去的车上，溥仪一直没说话。开车的司机是日本人安排的，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偶尔瞟过来。

那天晚上，溥仪在日记里写：“张雨亭（张作霖）其人，粗中有细。所言保护之事，或可一试。”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又把最后几个字涂掉了。

几天后，张作霖派人送来一张两万元的银票，没提别的。溥仪收下了，让手下人去回话，只说“多谢上将军挂念”。

又过半个月，奉天那边传来消息，说故宫里确实腾出了几个院子，还新换了门窗。溥仪听着，只是“嗯”了一声。

他最终没去奉天。后来张作霖再来天津，他们也没再见。直到皇姑屯的爆炸声传来，溥仪才想起那个下午，张作霖跪下去时，膝盖碰在地砖上那一声闷响。

那时他以为那是臣服。现在想来，或许只是那个东北汉子知道，有些戏得做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