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唱《好汉歌》的人,在中秋节走!2026年9月25日,中秋节,上午9时52分,刘欢在上海病逝,63岁。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讣告确认了这一消息。遵照他生前的遗愿,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不举办追悼会。一个唱了一辈子歌的人,走得和他的歌声一样干脆利落,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任何拖泥带水的机会。
我反复看了几遍这条新闻,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错位感。去年十月,他还出现在乌镇戏剧节的长街宴上,照片里的他精神尚可,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今年元旦,他站在上海金山的户外舞台上,作为B站跨年晚会的零点嘉宾唱了《我欲成仙》,那天夜里气温极低,镜头扫过他的脸,冻得缩着脖子,眼角似乎有泪花,开口前嘟囔了一句“风好大”,但高音一起,稳得像是脚下生了根,那是他最后一次站在公众面前,八个月之后,人就没了。
去年十月,他刚参加过女儿的婚礼。
刘欢给女儿取名“刘一丝”,取自佛家“一丝不挂”的意境,说的是心境,是很高的修行。一个在舞台上被亿万人注视过的人,给女儿取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记住的名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他从来都清楚,热闹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很多人记住刘欢,是2008年8月8日的鸟巢,他和莎拉·布莱曼站在体育场中央,唱了那首《我和你》,全球直播,据说光版权保密协议就签了好几页,练歌都不敢出声,泄密要赔百万。
那天全家人围在电视机前,我爸难得没催我写作业,我妈把切好的西瓜端到茶几上,谁也没动。那时候觉得这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开幕式里的一段节目,很多年之后回头再看,才发现那一刻像一个时代的句号,标在了所有人的人生履历上。
再往前追,1987年,他凭《心中的太阳》出道,二十四岁,刚从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毕业没多久。
然后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弯弯的月亮》《千万次的问》,然后是1998年《水浒传》的《好汉歌》:“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这首歌几乎不需要任何解释,只要旋律响起来,不管你在哪个城市的哪张酒桌上,总有人会跟着嚎两嗓子。
他从八十年代唱到二十年代,中间隔了近四十年,这四十年恰好也是一个人从出生到中年的全部长度。
但我不太想把这篇文章写成一篇讣告式的追忆。因为真正让我愣住的,不是刘欢一个人的离开。
就在两天前,9月24日,游本昌在北京去世了,93岁。他女儿说他走得非常安详,没有任何病痛,睡着就走了,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一个演了七十九个小角色才等来“济公”的人,一个九十岁还能凭《繁花》里的爷叔重新刷屏的人,和刘欢差了整整三十岁,却前后脚离开了。
你没法用同一种悲伤去面对这两个人。游本昌九十三岁,活得够本了,走得也够体面,说“喜丧”不算过分。
刘欢六十三岁,放在今天,这个年纪甚至算不上老,很多人六十三岁还在工地上搬砖,还在办公室里加班,还在接送孙子上下学。但他的身体早就亮了红灯。
2009年确诊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这种病被叫做“不死癌症”,骨头持续毁损,伴随着长期剧痛,走路都受限,后来接受了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十几年来他大幅减少了演出,偶尔露面,多半是拄着拐杖。
所以刘欢的离开,某种意义上不是“突然”,而是一种漫长的告别终于画上了句号。只是我们这些听歌的人,一直假装没看见那个句号。
往前数,2023年7月,李玟走了,48岁,因为抑郁症,在7月2日轻生后抢救无效去世。2025年2月,大S在日本因流感并发肺炎去世,也是48岁。今年9月13日,敬一丹因急性脑出血在北京去世,71岁,倪萍得知消息后哭到浑身发抖。
这让我想到一件事。小时候家里有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书我从没翻开过,但我知道它在那儿,我随时可以拿下来看。后来搬家,很多东西被扔了、送人了,等我想起那本书的时候,书架已经空了。书架空了,你才意识到,你从来没有真正翻过那本书。
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的就是这种感觉。那些陪着我们长大的面孔,一个一个被从书架上拿走了。你拦不住,也来不及翻看。等你想看的时候,只剩下一块印着他们名字的空位。
我以前特别不理解“目送”这个词。后来慢慢懂了,目送的意思就是,你知道那个人在往前走,你也知道前面是哪里,但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见。
刘欢走的那天是中秋节。中秋是团圆的日子,月亮最圆,人也应该最齐。可偏偏是这一天,一个用歌声陪伴了几代人的团圆的人,自己走了。
我忽然想起他给女儿取的那个名字:“一丝”,不挂一丝,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也许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只是我们这些听歌的人,还没准备好接受一个没有他的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