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为什么非死不可？

1946年3月17日，一架C-47运输机在南京附近的岱山一头撞进云层里，再没出来。

那天的天气记录显示，低云压顶，能见度极差。飞机在穿越山区时撞上了山体，起火，机上无人生还。戴笠就在这架飞机上，从北平飞回南京，行程没走完。

消息传出去，各方的反应据说都相当平静。有人说了一句"早该死了"。说这句话的，不只是对面阵营的人，国民党内部也传出过类似的话。

一个让那么多人觉得"早该死了"的人，自然有他的来处。

要说戴笠这个人，得从他在蒋介石身边的位置说起。

黄埔第六期，这个出身在黄埔的圈子里算不上光鲜。抗战期间一批带兵的将领，论黄埔资历，人人比戴笠整齐。

但戴笠没有按带兵那条路走，进了黄埔没多久就转去做情报，走的完全是另一条线。

1932年前后，国民政府重组特务系统，成立力行社特务处，戴笠主持工作，从那时候开始把这摊子事攥在手里。这个机构几经改组，到抗战期间定型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

军统做两件事：收情报，搞行动。

情报这一块，监控范围很宽，共产党是重点，汪伪政权和日本特务是重点，国内政治异见人士同样在监控范围里。

党政军体系内部的人，也有相当一部分在军统的视野里，这是蒋介石用戴笠的原因之一，也是军统让党内各派人物警惕的原因之一。

行动这一块，涉及暗杀、绑架、审讯等方式，具体细节在档案里留存的程度不一，研究者整理起来很费功夫。当时民间流传的说法不少，能从史料里确证的，要谨慎对待。

跟蒋介石的关系，是戴笠能站住的根本。

这层关系靠的是多年积累下来的个人忠诚，以及戴笠在实际工作里让蒋介石觉得好用。

军统在抗战期间做了不少事，在敌占区维持地下网络，刺杀汉奸，渗透敌方情报系统，同时也协助处理了蒋介石在内部想解决的一些麻烦。

一套机器，用了十几年，蒋介石一直没有把这个人换掉，可以说明这个机器有它的价值。

抗战期间，戴笠还做了一件事，就是跟美国人接上了线。

中美合作所（SACO）是这层关系的具体载体，美方对接的是美国海军情报系统，负责人是梅乐斯。双方在战时合作训练人员、共享情报，各取所需。

这条美国线，在当时的国际格局下，给军统又加了一层筹码。戴笠本人把这条关系看得很重，把它作为军统向外拓展的重要依托。

日本投降，1945年8月，这件事对军统的意义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

外部的敌人没了，但军统的机器没有慢下来。戴笠在战后的打算，是把军统进一步扩大，渗入更多领域。

国共谈判在桌面上进行，实际局势在积累内战的气氛，戴笠显然认为，接下来的阶段正是军统最能发挥作用的时候。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太大问题，但局势在另一个方向也有变化。

美国人这边，随着日本战败，中美合作所的运作开始收缩。梅乐斯在美国国内受到一些批评，中美合作所的性质和运作方式被国会方面质疑过，美方逐步从这套合作机制里往后退。

戴笠想维持这条线，急着去北平见梅乐斯，1946年3月专程北上，谈了什么细节留存的史料有限，但从事后的结果看，美方对军统的配合已经明显在减少。

戴笠从北平往南京飞的那天，就是3月17日。

飞机没能到达南京。坠机地点在句容境内的岱山，山区地形加上低能见度，飞机撞山失事，机上全部遇难。国民政府方面事后做了调查，结论是意外事故。

具体调查过程的记录不够完整，加上当时政局动荡，这份结论在一些研究者那里留下了疑问。

说是暗杀的各种推测，版本繁多，在坊间流传多年，但能拿出来支撑暗杀论的直接史料，目前公认的史学研究里找不到可靠的依据。这一点，还是要说清楚。

话说回来，坠机是不是意外，和他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觉得早晚要出事，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戴笠这套做法，在政治上积累的麻烦，远比一般人多。

国民党内部，CC系和军统之间的张力长期存在。陈果夫、陈立夫主持的中统，和军统在业务上有重叠，两个系统争地盘的情况不是没有，关系从来不算融洽。

地方实力派那边，军统在某些地区的作法触怒过不少人，有时候是蒋介石拿军统去处理地方事务，动手的是戴笠，但埋下的怨气落在具体的人和事上。

文化界和工商界，抗战期间军统管制力度涉及出版、商业渠道，得罪过的人也不少。

1946年那个时间节点，戴笠处在一个特别复杂的位置。外部的美国关系在收缩，内部的扩张计划在推进，党内各派对军统的容忍度在战后已经开始重新评估。

战时的格局支撑着他，战时结束了，那个支撑在悄悄改变。往后再往前看，戴笠在1946年初，其实已经站在了一个需要重新定位的关口。

飞机坠毁，把这个关口的问题留给了别人。


参考来源：
魏斐德：《间谍王：戴笠与中国特工》，时事出版社，2004年（中译本）
蔡德金：《历史的变局：从戴笠到毛人凤》，团结出版社，1993年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三编，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