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名古屋亚运会开赛不到一周,台媒直接开骂“快失控了”,韩国代表团团长给出“F”评级,中国体操队21人落地,系统只认出2个,全队在机场硬等了6个小时,泰国藤球队折腾了24小时,最后在机场大厅铺地休息,印度赛艇队等了4个多小时,现场只给水,没吃的。
但这届亚运会最刺眼的画面,不在机场,不在集装箱宿舍,在颁奖台上。
站成一排端奖牌托盘的,全是白发老人,不是一两个,是一整排。
日本组委会的回应很坦然:志愿者招募不设年龄上限,年龄最大的91岁,学生志愿者只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大量缺口,由退休老人填补。
有人感动,说这是“志愿精神无年龄界限”,我尊重每一位志愿者的付出。但把这件事跟预算账本放在一起看,味道就变了。
850亿变2980亿,省出来的钱花哪儿了?
2016年申办时,爱知县拍胸脯说总预算850亿日元,办一届“低成本高口碑”的亚运会。
开幕前,直接经费飙到2980亿,广义成本约3700亿,翻了四倍多。
钱花超了,就得从别的地方省,省法很“日式”:不建亚运村了,原计划在赛马场旧址新建能容纳1.5万人的运动员村,预算从300亿涨到600亿,2023年直接搁置。
替代方案是“邮轮加集装箱”,一艘歌诗达邮轮停靠码头当海上亚运村,花园码头搭200栋集装箱临时房。结果亚奥理事会最终公布人数超过1.7万,比组委会按1.5万编制的预算多出2000多人。
韩国篮球队员在社交媒体上晒漏水的水槽,请求“帮帮我”,印度铅球选手在集装箱里的照片,床和空间明显小了一圈。
组委会志愿者部门负责人泽田良树的解释很有意思:岗位分配会“充分考虑身体状况”,“有的志愿者难以承担搬运重物这类重体力工作,但可以胜任仪式礼仪岗位”。
年轻人来干体力活,老年人来站着端盘子。
为什么年轻人不来?志愿者没薪酬,只提供餐食和交通补贴,需要连续多天长时间排班,一个打两份工、还着助学贷款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请假半个月来当志愿者,房租谁交?
日本经济新闻的调查数据摆在那里:42%的受访者表示70岁以后还要继续工作,受访者平均计划工作年龄是68.3岁,日本企业里70岁以上还在打工的,月收入折合人民币也就几千块,岗位大多是警备、清扫、交通诱导。
一个社会里,大量七十岁的人还在为生活费打工,然后你说,亚运会的颁奖礼仪岗位,正好适合他们。
这不是“志愿精神”的胜利,这是一个老龄化社会,连一场洲际赛事的门面岗位,都只能靠退休老人来撑。
中国体操队21人只识别出2人,泰国藤球队全团信息缺失,印度赛艇队等了4个小时查不到资料,现场工作人员的说法是“系统故障”,“不知道具体原因”,“耐心等候”。
组委会的接驳、住宿、注册每一个环节,都依赖大量人力去衔接,当人力本身就不够、而且大部分是缺乏专业经验的老年志愿者时,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整条链子就散了。
韩国和卡塔尔足球队被大巴拉到了棒球场而不是足球场,迟到30分钟,韩国男篮因为接驳大巴没来,直接取消了决赛日上午的训练。朝鲜国歌被当成韩国国歌播放。
最值得玩味的数据:民调显示,70.5%的日本受访者对亚运会“完全不关心”,合计83.9%持负面态度。
开幕式门票一度宣布售罄,实际看台大片空座,日本女足对台湾的足球赛,5万人容量的静冈体育场,来了3679人,名古屋车站日均客流百万,亚运会咨询中心比来访者还多。
办比赛的人不热情,看比赛的人不关心,干活的人凑不齐。
重点是:一个发达国家,在和平时期,用近三千亿日元的预算,办一场洲际综合赛事,结果是运动员住集装箱、代表团睡机场、颁奖礼仪靠老人、观众席空一大片。
这不是“组织能力下滑”。这是人口结构崩塌到一定程度后,社会运转底层逻辑开始出问题的外在表现。
日本不是没有钱,2980亿日元花出去了,日本不是没有技术,新干线准点率全球闻名。
但钱和技术,替代不了人。
当一个社会的适龄劳动力被抽干到连一场亚运会的志愿岗位都要靠七十岁老人来填的时候,你再多的预算、再好的规划、再精细的流程,执行层面都会开始漏风。
有人说,日本都这样了,中国着什么急?
急的不是日本怎么办亚运会。急的是,日本今天撞上的这堵墙,我们也在朝那个方向走。
区别在于,日本是“已经撞上了”,我们还有时间窗口。
日本的老龄化走到今天,不是一天完成的,从1990年代开始,用了三十多年,一步步滑到今天,每一步都觉得“问题不大”,“还能撑”。
撑到亚运会颁奖台上的托盘,交到七十岁老人手里的时候,你才发现,有些事不是“还能撑”,是“已经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