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说完，转身便走。她没有回坤宁宫，而是叫上两个贴身宫女，直接出了宫门。马车一路向城西驶去，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这是她早年私下设立的善堂，收容阵亡将士的孤寡。
管事的嬷嬷迎出来，吓了一跳。马皇后摆摆手，径直走进里屋。炕上躺着十几个孩子，有的还在发烧。她看了看，对嬷嬷说：“把没病的都带到隔壁屋，我有话说。”
二十多个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怯生生地望着她。马皇后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认得自己名字的，站到左边。”她说。
孩子们面面相觑，只有三四个挪了脚步。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指了指册子：“那是什么？”
“是你们父亲的名字。”马皇后翻开册子，“他们有的战死在鄱阳湖，有的病故在北征路上。现在，有人要把你们和逆党扯在一起。”
孩子们还不懂逆党是什么意思，但听到父亲的名字，都安静下来。
马皇后合上册子：“从今天起，你们改个称呼。叫我‘师母’，这里是读书习字的地方。外头来人问，就说父亲姓李、姓张、姓王，随便说一个。记住了吗？”
孩子们点点头。嬷嬷在一旁欲言又止。
当夜，坤宁宫没有掌灯。马皇后在暗处坐了很久，直到宫女小心禀报：“陛下往这边来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裳换上，又往脸上抹了些灶灰。刚收拾停当，朱元璋已经走进院子。他看见她的模样，脚步顿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朱元璋问。
“备着。”马皇后平静地说，“若陛下觉得臣妾也是逆党同谋，这身衣裳进诏狱也方便些。”
朱元璋脸一沉：“胡闹！”
“胡闹？”马皇后走近两步，“那陛下告诉臣妾，胡惟庸十五岁的侄子，为何也在斩决名单上？他去年春天才从凤阳老家来京投亲，连胡府的门朝哪边开都没摸清楚。”
朱元璋没说话。
“还有顾时家的女儿，刚满十岁。”马皇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花，“这是她前天托人送进宫来的，说是谢我给过她一块糕。这样的孩子，也要斩吗？”
朱元璋接过那张纸。纸很薄，上面的小花用的是灶灰混水画的。
他把纸折好，放回袖中。“名单已经压下了。”他说。
“压下了，然后呢？”马皇后看着他，“等风头过了，再悄悄处置？还是发配边关，死在路上？”
朱元璋转身要走。
“重八。”马皇后叫了他从前的小名。
他站住了。
“当年你躺在破庙里发高烧，是刘婶偷了东家的米熬粥救的你。”马皇后的声音很低，“后来陈友谅兵过，刘婶一家被当成探子杀了。你追封了她，给了她儿子一个小官做。现在她孙子就在那份名单里，十二岁。”
朱元璋的背影僵了很久。最后他说：“把善堂的孩子名册，抄一份送到御书房。”
三日后，新的旨意下来：凡十五岁以下、查无实据者，一律送慈幼局收养；阵亡将士之后，无论是否涉案，皆免罪安置。
旨意传到善堂时，马皇后正在教孩子们写自己的新名字。嬷嬷匆匆进来，附耳说了几句。马皇后点点头，对孩子们说：“今天不写了。都去院里玩吧。”
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她走到窗边，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追逐。过了一会儿，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画着小花的纸，看了片刻，将它凑近烛火。
纸烧起来，很快变成一小撮灰烬。她把灰烬撒出窗外，风一吹就散了。
第二天，御膳房照常送来早膳。清粥旁多了一小碟酱菜，是朱元璋老家濠州的做法。马皇后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吃到一半，她抬头问宫女：“陛下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宫女答：“听说批奏折到三更。”
马皇后放下筷子。“去告诉御膳房，”她说，“午膳加一道莲子羹，要炖得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