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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便皆阻,叶天士却只开肺:一张六味方,藏着“提壶揭盖”的妙法《临证指南医案》里有

二便皆阻,叶天士却只开肺:一张六味方,藏着“提壶揭盖”的妙法《临证指南医案》里有一则医案,很短,却极耐咀嚼:

横泾张氏,三十七岁。劳伤虚质,胀病初愈。因动怒,气郁不食,二便皆阻。叶天士只下一判语:论肠痹从丹溪开肺法。

方仅六味:杏仁、紫菀、蒌皮、苏子、桑叶、桃仁。

没有大黄、芒硝,没有车前、猪苓,没有柴胡、香附。二便皆阻,却去开肺。初看令人疑惑,细想才知这是叶氏高明处:他治的不是“便”,而是“气”;不是“肠”,而是“肺”。

一、二便皆阻,为何叫“肠痹”?

“肠痹”二字,出自《素问·痹论》:“肠痹者,数饮而出不得,中气喘争,时发飧泄。”痹者,闭也。不是肠中燥屎一枚,而是气机痹阻,腑气不通。

此人劳伤虚质,胀病初愈,正气未复;又因动怒,肝气郁逆。怒则气上,木叩金鸣,肺失清肃。肺一失职,大肠传导失令,膀胱气化不利,于是不食、二便皆阻。

若见二便不通,就用攻下、渗利,看似直捣黄龙,实则犯虚虚之戒。胀病初愈,中气如残灯;劳伤之体,阴液如浅井。峻下则伤中,渗利则伤阴,香燥疏肝则耗气。叶氏所以不取。

二、开肺,是开气化之总闸

中医讲“肺与大肠相表里”,不是一句空话。

《灵枢·经脉》说:“肺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经络相连,气化相通。

《素问·灵兰秘典论》更点明:“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大肠者,传导之官,变化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肺主治节,如朝中宰相,调节一身气机。大肠传不传,膀胱出不出,都要看肺这个“总闸”。

《素问·经脉别论》又说:“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肺为水之上源。上源一闭,下流自然不通。

所以,二便皆阻,不一定是下窍堵了,而可能是上焦闭了。肺气不宣不降,就像茶壶盖上的孔被堵住,壶嘴再大,水也倒不出来。后世喻为“提壶揭盖”。揭开壶盖,水自下行;开宣肺气,二便自通。

朱丹溪在《丹溪心法》中治小便不通,早有“以提其气,气升则水自降,盖气承载其水也”之法。叶天士此案,正是从丹溪开肺法化出:不直接通下,而先开上;不强行利水,而先调气。

三、六味轻灵,如羽如风

叶氏此方,药仅六味,却层层有法。

杏仁,苦降微温,入肺与大肠,降肺气,润肠燥,为开肺通肠之先锋。

紫菀,苦甘微温,润肺下气,开肺痹而不燥。

蒌皮,甘寒入肺胃,宽胸利膈,清上焦之郁。

苏子,辛温入肺大肠,降气消痰,润肠通便。

桑叶,苦甘寒入肺肝,清肺润燥,兼平肝木之怒。

桃仁,苦甘平入肝大肠,活血润肠,通络行滞。

六味之中,杏仁、紫菀、蒌皮、苏子、桑叶,几乎都入肺;桃仁、桑叶又入肝。全方不取峻下,不取渗利,不取香燥,而是宣降肺气、润肠和血、清肝解郁。

肺气一降,如秋风扫云,大肠传导自复;肺气一宣,如源泉开闸,膀胱气化自利。桃仁活血,因气郁久则血滞;桑叶清肝,因怒动则木火刑金。叶氏不疏肝而肝自平,不通便而便自通。

吴鞠通说:“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此方轻灵如羽,正是叶氏“轻可去实”的手段。北齐徐之才十剂中有“轻可去实”,叶天士用得炉火纯青。

四、此案最妙,在“不治之治”

见肠治肠,见膀胱治膀胱,是下工;见肠治肺,见下窍治上窍,是上工。

叶天士这一案,至少藏了四层意思:

一开肺气:肺气宣降,气机总闸打开。

二降胃气:肺胃同降,不食可解。

三润肠燥:杏仁、紫菀、苏子、桃仁润而不峻。

四和肝血:桑叶清肝,桃仁和血,怒郁自解。

他治的不是一个“便秘”,也不是一个“尿闭”,而是“气痹”。气行则水行,气行则肠动,气行则二便通。这才是中医“治病求本”的活法。

今日之人,若见二便不通,常求速通;若见不食,常求开胃。却不知气机一闭,百窍皆闭;气机一开,百窍皆通。叶天士六味,如开窗通风,不驱浊而浊自散;如揭壶盖,不倾水而水自流。

中医之妙,不在药多,而在理通。叶氏此案,方仅六味,却把“肺为水之上源”“肺与大肠相表里”“提壶揭盖”“轻可去实”诸理,融于一方。读之如饮清泉,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