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8岁地主千金嫁给红军,新婚当晚丈夫消失,两年后她在堆满伤员的医院里认出了他,结局让所有人沉默。
王明佳认出担架上的陈树民后,没有声张。她先给他喂了半碗米汤,又用凉水擦身退烧。天亮时医官来查房,说这人伤太重,得赶紧送后方总医院,可前线打得紧,担架队抽不出人。
王明佳没抬头应声,视线落在医官脚边的药箱上,开口说她送。旁边搭手的刘婶愣了愣,攥住她的手腕往侧边拉了半步,压着嗓子劝,这一路都是山路,还有散兵流匪,你一个年轻姑娘,哪能冒这个险。
王明佳把拧到半干的湿布重新搭在陈树民发烫的额头上,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动作没半点迟疑。她跟医官说,自己小时候跟着家里长工跑过货,认得去后方的小路,能绕开敌人的关卡,多找两个当地老乡抬担架就行。
医官扫了她一眼,又俯身翻了翻伤员的眼皮,看着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血疤,沉吟几秒点了头。他只凑得出半袋止血的草药和小半瓶盐水,塞到王明佳手里,只说能撑到总医院就算捡回一条命,撑不过去也别怨。
当天下午,王明佳找了两个相熟的当地老乡帮忙抬担架,自己背上装着草药和干粮的布包,跟着就上了路。山路崎岖不平,担架晃得厉害,她就走在担架一侧,伸手扶着木杆,尽量稳住身形。每走一段路,她就停下来摸一摸陈树民的额头,再给他喂两口水。
这两年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了。新婚夜她醒过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炕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块银元,底下压着张字条,就三个字,对不住。她没哭没闹,第二天一早收拾了两件随身衣裳,瞒着家里人跑了出来。家里托人带了好几次话,让她回去再寻门亲事,她都托人回绝了,说不回。
一开始红军队伍不肯收她,觉得她出身不好,又吃不了行军的苦。她就远远跟在队伍后面走,脚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白天帮着烧水煮饭,晚上蹲在边上看卫生员包扎伤口。过了大半个月,卫生队实在缺人手,才把她留下了。
这两年她跟着队伍辗转了好几个根据地,学认草药,学包扎伤口,学熬药喂饭,原本细白的手变得粗糙,脸也晒得黝黑,做起事来比常年干农活的妇人还利落。她从来没跟人提过自己的丈夫,只是每次收治伤员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她心里憋着一股劲,总觉得只要一直跟着队伍走,总有一天能碰见他。
山路走了三天两夜,陈树民一直昏昏沉沉,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第三天后半夜歇在山神庙里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他眼神涣散,盯着破洞的房顶看了好半天,才慢慢转到蹲在火边熬药的王明佳脸上。
王明佳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药勺悬在半空,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说话。火光照着她的脸,也照着他脸上干硬的血痂。过了好久,陈树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住。王明佳收回目光,把熬好的药舀出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先喝药。
醒过来的那大半天,陈树民精神好了些,能喝下小半碗米汤。他没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也没问他这两年都去了哪。两个人就安安静静的,她给他擦脸换药,他就看着她忙活。可这份安稳没撑多久,第四天傍晚,陈树民又开始发高烧,肩头的枪伤往外渗着脓血,草药根本压不住感染。
王明佳守在他床边,一遍一遍用凉水浸过的布擦他的胳膊和脖颈,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滴眼泪都没掉。天快亮的时候,陈树民的呼吸慢慢弱了下去。他最后一次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王明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抬到半空的手重重落了下去。
安葬完陈树民,王明佳没回之前的救护点,跟着去后方总医院的队伍走了。她把那两块银元缝在贴身的衣兜里,照旧每天忙着照顾伤员,话更少了。后来有人问起那天她拼死送的人是谁,她只说是个老乡。
再往后,反围剿、长征、抗战,她跟着队伍走了一路,见了无数生离死别,始终沉稳得很。旁人都说她性子冷,心肠硬,没人知道她在认出担架上那张脸的瞬间,心里翻起了多大的浪。她没能等来他功成身退的那天,就替他守着这条路,一直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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