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上海洋泾浜一带,一户拉黄包车的穷苦人家,生下了一个女娃,小名叫阿媛,后来改名董竹君。
谁也没想到,这个开局烂到谷底的女孩,日后会成为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锦江饭店创始人,晚年还被周恩来总理当面感叹过不容易。
董竹君的父亲是个黄包车夫,母亲给有钱人家当女佣,日子过得紧巴巴。好在父亲思想开明,硬是咬牙送女儿去念了几年私塾。这在当时的穷苦人家,算是难得的远见。
可惜好景不长。父亲一场重病,家里本就没什么积蓄,这下彻底揭不开锅,还欠了债主一屁股债。母亲没了办法,只能把年仅十三岁的董竹君,抵押进了长三堂子,也就是当时上海滩有名的高级青楼,一押就是三年,年费三百块。
好在长三堂子分三六九等,董竹君进去做的是"清倌人",行话叫"小先生",只卖艺不卖身。可这身份摆在那里,终究是低人一等。年纪轻轻,就要在这种地方察言观色,唱曲卖艺,伺候三教九流的客人。
这段日子对董竹君来说,是屈辱,也是意外的历练。她在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外面世界的种种消息,眼界不知不觉间打开了。她心里憋着一股劲——这地方,绝不是她要待一辈子的地方。
转机出现在她认识夏之时的那一年。
夏之时是留洋回来的革命党人,参加过同盟会,年轻有为,风头正盛。那会儿革命党人为了避人耳目,常常在妓院聚会碰头,董竹君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认识了这位改变她一生的男人。
两人一见倾心,可董竹君没有被冲昏头脑。她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不做小妾;第二,要去日本深造读书;第三,学成归来,两人组建一个真正平等和睦的家庭。
这三条要求,放在那个年代,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敢这么说,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夏之时答应了。董竹君靠着自己的机智,想办法逃出了长三堂子,跟夏之时结为夫妻,随后一起东渡日本避难。
在日本的那几年,是董竹君人生中难得的舒展时光。她如饥似渴地学习新知识,接触新思想,结交了不少后来响当当的人物。这段积累,成了她日后创业最宝贵的底气。
几年后,夏之时回国就任四川都督,董竹君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四川省都督夫人。表面上看,这是从青楼女子逆袭成了督军太太,风光无限。可这段婚姻内里的裂痕,早已悄悄埋下。
夏之时骨子里,还是个封建大家庭出来的传统男人。董竹君先后生下四个女儿,婆家人坐不住了,婆婆整天数落,说要给夏之时再娶一房,好生个儿子。夏之时嘴上说不同意纳妾,可对董竹君的态度,也一天比一天冷淡。
写到这里,不得不感叹一句——同样是接受过新思想熏陶的人,一遇到"生儿子"这件事,多少人还是低下了头,露出了骨子里那点旧习气。
夏之时后来在派系斗争中站错了队,被解除了公职,从此赋闲在家,染上鸦片,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家里的日子,从表面的风光,滑向了实打实的压抑。董竹君要伺候公婆,要拉扯几个孩子,还要一次次咽下丈夫的冷眼和责骂,日子过得身心俱疲。
矛盾越积越深。1929年,董竹君和夏之时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分居生活。这五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独自带着几个年幼的女儿,在上海滩艰难求生,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到了1934年,两人正式办理离婚。这场婚姻,前前后后生育了四女一子,可离婚时,董竹君没有多要一分钱财,只带走了四个女儿,把儿子留在了夏家。她走出夏公馆的时候,兜里比脸还干净,什么都没带走。
夏之时当初撂过狠话,说她要是敢迈出这个门,不出三天就得带着女儿去跳黄浦江。这话听着像诅咒,可董竹君偏偏就选了这条别人眼里的绝路。
离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难。她开过纱厂,结果毁于战火;她进过当铺,为了几个孩子的口粮四处奔波。最难的时候,是一位素不相识的读者,看了报纸上关于她的报道,主动找上门,资助她两千元。就是这笔钱,成了她后来创业的第一桶金。
1935年,董竹君用这笔本钱,在上海创办了"锦江小餐",也就是后来锦江饭店的前身。凭着自己的胆识和手腕,她周旋在上海滩各路势力之间,把这家小小的川菜馆,一步步做成了上海滩响当当的招牌。
新中国成立后,她主动把自己一手经营多年的锦江饭店,全部交给了国家。这份魄力,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多见。
董竹君这一生,从被抵押进青楼的清倌人,到四川都督夫人,再到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走的每一步都不是被安排的,而是自己一次次做出的选择。别人眼里的绝路,她走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1997年,董竹君在北京去世,享年97岁。她留下的那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反复提起——她这一生,从不曾随遇而安,更拒绝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有些女人的清醒,是天生的;可董竹君的清醒,是从泥潭里,一步一步蹚出来的。
【主要信源】
1. 董竹君,《我的一个世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 董竹君相关生平资料,百度百科"董竹君"词条
3. 锦江饭店发展史相关公开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