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柴油贵30欧,欧洲人被三十年前自己选的路线,收了利息。
先看一笔账。
欧洲非政府组织 Transport & Environment 扒了欧盟委员会的数据,算出来一个让每个欧洲司机肉疼的数字:现在加满一箱 50 升的柴油,比年初多花大约 30 欧元。柴油价格今年涨了 40%,汽油也没闲着,涨了 28%。
放大到整个欧洲大陆,冲突爆发以来,欧洲人每天额外承担的柴油成本是 2.03 亿欧元。每天。
睁眼没踩油门,钱已经烧掉了。
这还没算各国政府给的燃油减税。T&E 特意点了一句,减税的钱不会凭空消失,最终要靠别的税收或者多借债来补。
左手给你减,右手找你要,财政的魔术大抵如此。
为什么偏偏是欧洲最疼?
一句话,柴油用得太多了。柴油占欧洲经济石油消费的 40%以上,全球最高,是美国的两倍。
trucks、货车、工程机械、物流动脉,欧洲经济是烧柴油烧起来的。油价一抽风,欧洲就是第一个头晕的。
祸是两路来的。
霍尔木兹海峡那边掐着全球供应的嗓子眼,俄罗斯炼油厂又被乌克兰炸得断断续续,两头一挤,柴油价格创了历史新高。
有意思的是,特朗普已经敦促乌克兰别再炸俄罗斯炼油厂了,原因说穿了也不复杂,美国中期选举在即,高油价烧的是共和党的选情。
战场上的一把火,燎到了大洋彼岸的投票箱,这世界的小连环,从来不讲道理。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上周说了句挺狠的话:伊朗战争爆发以来,欧洲进口化石燃料的额外成本已达 900 亿欧元,“却没有增加一丁点儿能源供应”。
900 亿,买个空气。
这话从布鲁塞尔最高层嘴里说出来,可见疼到什么程度了。
怎么办?法国总统马克龙给冯德莱恩写了封信,开出的药方很现实:放宽燃油质量规定,“暂时且特殊地”,让欧洲炼油厂把产量提高 5%到 20%;再放开生物柴油限制,让经销商用 B10 混合燃料替代标准的 B7。
他的理由也现成,新冠疫情期间欧盟就这么干过。法国有这个底气提,欧洲近五分之一的柴油车跑在法国的路上。
欧盟委员会的回应四平八稳,说我们愿意考虑其他措施,但“关键在于,只要我们依赖进口化石燃料,能源价格就会继续波动”。
官话归官话,理是这个理。
看完这笔账,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欧洲今天的疼,是三十年前的政策留下的旧伤。
上世纪 90 年代和 2000 年代,欧洲各国政府大力鼓励柴油车,理由听上去无懈可击,效率高,碳排放少,用车成本低。
政策一倾斜,市场和产业跟着跑了二十年。后来“柴油门”爆了,大家才发现柴油车实际行驶中的氮氧化物排放远高于测试值,风向掉头,可船大难调头,直到今天,欧洲每 10 辆汽车里还有 4 辆烧柴油。
政策这东西,种下的时候看的是眼前的甜,收割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利息。当初省下的油钱,如今连本带利还了回去。
第二,马克龙的放宽排放,是止痛片,治不了病根。
产量提高 5%到 20%,数字听着解渴,本质却是用环境标准换供应,跟疫情期间的做法一个路数。应急可以,当饭吃不行。今天为柴油松绑,明天污染回来敲门,账还是得还。
更微妙的是,这条路走下去,恰恰和欧盟自己定的淘汰内燃机目标拧着来。
欧洲汽车业本来就日子难过,正使劲游说布鲁塞尔放水,马克龙这封信,等于给游说团递了把梯子。短期止痛和长期转型,又一次站到了天平两端。
第三,T&E和国际能源署指的那条路,方向其实很清楚。
T&E 首席数据分析师埃加尔说得直白:我们的运输依赖内燃机,就等于把命根子交给一种自己控制不了的大宗商品,电气化才能让人在危机里站得稳。
国际能源署算过账,全球电气化再进一步,能源进口支出能省 4000 多亿美元。欧盟的目标是 2040 年电气化率翻倍到 46%。
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国际能源署还给了些土办法,高速限速降 10 公里,能居家办公就居家办公。听着有点寒酸,可危机时刻,省下来的每一升油都是实打实的储备。
能源的独立,从来不在于买谁家的油,在于还用不用油。
一箱柴油贵出的 30 欧元,是账单,也是提醒。
靠别人的油管子过日子,价格表永远攥在别人手里。欧洲什么时候把这箱油彻底甩掉,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给自己的油箱上了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