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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决抵制擦边。 不是因为它冒犯了我,而是因为它冒犯了美。 中国古人讲“发乎

我坚决抵制擦边。

不是因为它冒犯了我,而是因为它冒犯了美。

中国古人讲“发乎情,止乎礼”。这六个字里,藏着一种极高级的分寸感。情是真的,欲望也是真的,但表达有度,进退有据,不把人逼到墙角,也不把自己摊成一张薄纸。可如今我们打开手机,满屏都是反着来的东西。她们把情和欲搅在一起,把礼踩在脚底,恨不得把镜头当成一双永远喂不饱的眼睛。

我偶尔会想起《诗经》。那里面也写女子,写身体,写情爱。“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多美。可你仔细读,那种美是收着的,是藏在绸缎后面的,是让你远远看一眼就低下头去的。它从不高声叫卖,从不拉扯你的领口,从不问你“还要不要再看清楚一点”。它留了余地,所以几千年之后,我们依然觉得它美。

而擦边视频,把这点余地全毁了。

它太急了。急到每一个动作都在索取,每一种表情都在标价。它不给你任何想象的空间,因为想象需要时间,需要安静,而它要的是你在三秒之内停下来。它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你:看这里,再看这里,然后给我点赞。这不是美,这是叫卖。叫卖声里长不出任何经得起时间的东西。

更让我不能沉默的,是她们明明知道有孩子在看。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也许刚刚在课本上读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心里生出一丝朦朦胧胧的向往。可等她打开手机,扑面而来的却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不教她何为“倩”,何为“盼”,只教她把领口拉低,把腰扭成标准的弧度。她的审美还没来得及扎根,就被连根拔起,换成了一套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模板。

这是我最痛心的地方。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读诗,看画,听老人讲故事,从那些经过时间淘洗的东西里,慢慢养出对美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慢慢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根扎得深,风吹不动。可现在的孩子,他们被算法喂大的,是另一种审美。那种审美没有根,只有壳,亮晶晶的,一碰就碎。

碎掉之后呢?只剩下一地赤裸裸的欲望,和一颗再也安静不下来的心。

他们不再觉得“巧笑倩兮”美了,那太淡,太慢,太不过瘾。他们习惯了高浓度的刺激,习惯了直白的暴露,习惯了用最短的时间获得最大的感官满足。你让他们再回头去读一首诗,看一幅画,听一段安静的旋律,他们坐不住了。心已经散了,像被反复冲刷的河床,松软、溃散,再难长出东西来。

这才是擦边最深的罪孽。它偷走的不只是几秒钟的注意力,而是一代人感受美的能力。

美这个东西,是需要养的。像养玉,像养壶,像养一盆兰花。你得花时间,得用心,得愿意等。而擦边视频,恰恰是反着来的。它不要你等,不要你想,甚至不要你有任何感知。它把所有东西都嚼碎了喂到你嘴边,你只需要张嘴、吞咽、划走。一个被这样喂养大的人,他不认得生的菜是什么味道,他只认添加剂的香。

所以,那些在镜头前扭动的人,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做的是一门生意。这当然可以。但请你们不要称它为“美”。美是很古老的词,它比你们高贵得多。

古人造字,“美”是羊大为美,是祭祀时献给神灵的纯全。后来它慢慢长出了别的意思,可它的底子,始终和神圣有关,和敬畏有关。一个人对美没有敬畏,对自身没有敬畏,对屏幕那头千万双眼睛没有敬畏,她就只剩下展览。

展览没什么,但不要谈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选择不做什么。你那么努力地迎合,那么精确地计算,那么熟练地把自己变成一段数据,你和自由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流量的佃农罢了。

这些话,我不是站在高处说的。因为那种被观看、被衡量的目光,也曾落到我身上。

从什么时候起,一个女孩坐在那里写字,已经不够了?非得露脸,非得好看,非得把自己交出去,才叫有诚意?我们好像集体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视觉焦虑里,所有人都被训练成同一种目光的持有者,连女人也不放过女人。

我写我的文字,偶尔听听歌。我不露脸,也不靠这个生活。我用我的方式,守住我心里那点“止乎礼”的东西。它不热闹,不刺激,不会让人在深夜反复观看。但它经得起时间。它会在一遍遍的沉淀之后,慢慢显出一种更干净的光泽。

木心说,美是一种无目的的快乐。我想,这正是我抵抗的意义。

我坚决抵制擦边。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好东西,永远留有余地。那余地,恰如山水画里的留白,诗行间的停顿,夜色里的一声轻叹。它不逼你,不追你,只是在某个恰当的时刻,轻轻抵达你的眼底。人这一生,总要为这样的美,留一扇干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