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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年,86岁的贺知章向唐玄宗递交辞呈,唐玄宗想着他年纪大了,就极力挽留,但贺

744年,86岁的贺知章向唐玄宗递交辞呈,唐玄宗想着他年纪大了,就极力挽留,但贺知章却说:“陛下,臣想要回家了,臣已经整整五十年没回过老家了!”


天宝三载正月,86岁的贺知章起了个大早,在书案前坐了许久,案上的铜鹤香炉里,灰已经凉了。


他伸出右手,那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握着笔的时候,指节有些发僵。


黄麻纸铺开,他一笔一画地写着,写到“还乡”两个字时,手腕悬在半空,墨汁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片刻,没有重写,就那么交了上去,这份折子递到宫中,宦官尖细的嗓音在殿前一响,贺知章站在阶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一面旧鼓。


唐玄宗拿到奏疏时,正用着早膳,他放下筷子,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贺知章的名字他太熟悉了,从开元到天宝,这个老臣在朝中待了近半个世纪。


玄宗传旨召见,待贺知章到了跟前,他才看清这老头确实老了,背驼得厉害,站都站不直,耳朵也有些背,说话要大声些才能听见。


可那双眼睛还很亮,没有浑浊,玄宗开口,语气里带着挽留:“贺卿,京中诸事还需你参详,何必急着走?”


贺知章把身子又往下躬了躬,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老人特有的浑浊:“陛下,臣想告老,臣离家乡永兴,已经整整五十年了,再不走,怕是要走不动了。”


这话把玄宗堵住了,五十年,不是五天,也不是五个月。玄宗盯着贺知章的头顶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准了。


既然拦不住,那就要送得风光些,玄宗下旨,在宫中摆了送别宴。那天来的客人不少,太子李亨领着文武百官,把殿前的台阶站得满满当当。


贺知章穿着崭新的官服,那是特意为他备下的,可他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套在一副骨架子上。


酒菜摆上来,都是宫中御厨的手艺,玄宗端起酒杯,朝着贺知章举了一下。贺知章连忙双手捧起自己的杯子,杯沿压得比皇帝的低了许多。


一饮而尽时,酒液洒了几滴在他花白的胡子上,亮晶晶的,太子也过来敬酒,身后跟着一大群官员,贺知章一一回敬,腰弯了一次又一次。


宴席散时,玄宗让人抄录了一首自己写的诗,卷好了递到贺知章手里,贺知章跪在地上,双手接过来,额头几乎碰到了地板。


离京那天,天气倒是放晴了,贺知章的马车从长安城的东门驶出,车辙印在冻硬的土路上,嘎吱作响。


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的楼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他看了几十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车里堆着皇帝赏赐的东西,有绢帛,有吃食,还有几坛子酒,贺知章半靠在车厢上,随着车轮的颠簸,身子一下下晃着。


路过秦岭时,山里的风雪大得吓人,随行的仆人都缩着脖子,贺知章却非要掀开车帘看上一眼,他说这山风的味道,和江南不一样。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到了越州永兴,马车还没进村口,就引来了一群孩童围观。这些孩子都穿着粗布衣裳,脸蛋冻得通红,看见这么一辆华丽的马车,眼睛瞪得溜圆。


贺知章被搀扶着下了车,脚踩在故土上,竟有些发软,村子里的路还是记忆中的窄,只是两旁的屋子翻新的多,没翻新的也破败得认不出了。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老人,用一口地道的越州话问起了家里的方向,那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他,摇了摇头,说听不太懂。


贺知章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原来他在外多年,乡音虽在,可有些话已经夹杂着京腔,倒让地道的家乡人听着别扭了。


后来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贺监”,消息传开,老宅外面围了不少人。那棵老槐树还在,他走的时候就那么大,如今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


贺知章的归乡,没有多久便画上了句号,史书上说他卒于这一年,享年八十六岁。一个在外漂泊了五十年的老人,最终躺在了家乡的屋檐下。


他走之后,玄宗写给他的那首诗还在世上流传,群臣送别的场景也被人记在了笔记里,但想来想去,最让人记得住的,还是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那天在朝堂上,他说自己想家了,五十年来头一回那么迫切,就为了这句话,他放下了长安城的荣华富贵,换了一程风雪归途。


马车驶出东门的时候,车辙印子不深,却很长,一直从长安伸到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