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贠宝山,1930年生于河南安阳贫苦农民家庭,1949年参军,1950年入朝参战,

贠宝山,1930年生于河南安阳贫苦农民家庭,1949年参军,1950年入朝参战,担任志愿军第42军125师375团卫生员,参加过抗美援朝前四次战役、1951年夏秋防御作战。1951年9月7日朝鲜铁原郡中马山战斗,他跟随突击排冲锋,冒着炮火抢救伤员,臀部、手臂、腿部多处负伤,仍强忍剧痛爬行救治战友。他把仅剩的急救止痛药水让给重伤的班长,自己终因失血过多壮烈牺牲,年仅21岁。

很多人对战斗英雄的固有印象,是手握钢枪,冲锋陷阵,亲手歼灭大量敌人。贠宝山的一生,没有跟敌人刺刀肉搏的经历,手中的武器,是绷带、纱布、急救水壶。可这样一名卫生员,被授予志愿军一级英雄,记特等功,这份荣誉,完全是靠人性的坚守,在炮火当中一点点挣来的 。

出身豫北乡间的贫苦农家,少年时代饱尝底层百姓的万般艰辛。解放军到来之后,他选择穿上军装。部队安排他去做卫生员。这份岗位,不是躲在后方安全的战地医院,要紧跟着突击部队,冲在战线的最前沿。战士往前发起冲锋,卫生员就要紧随其后。枪弹炮弹四处横飞,别的战士可以找掩体还击,卫生员的眼里,只能看见那些倒地受伤的战友。

入朝之后,大大小小的硬仗一场接着一场。前四次战役,还有后来夏秋季节艰苦的阵地拉锯,战场上到处都是负伤的官兵。阵地之上的卫生员,人手十分紧张。一场战斗打响,阵地各处都会出现伤员,来回穿梭的路途,全程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战友们看见这个二十出头的河南小伙子,在硝烟里来回奔跑,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铁腿卫生员。

中马山的攻坚战斗,发生在1951年的秋天。夜幕落下,进攻的信号腾空升起,突击排向着高地发起冲击。贠宝山紧跟着冲锋的队伍,没有躲在阵地后方,直接踏进交战最激烈的区域。炮弹的碎片,机枪射出的子弹不断从耳边掠过。他蹲下身,给倒地的战士包扎止血,简单处理完伤口,再协助其他人把伤员转运到相对安全的弹坑之中。

第一块弹片打中臀部,紧接着手臂中弹,碎片划破他的小腿。身上三处创伤,鲜血浸透身上的军装。副连长看见他伤势不轻,多次催促他退下火线,前往后方接受救治。贠宝山的回答简短有力:我是卫生员,前线需要我 。

他不愿意后撤。阵地之上还有大批负伤的战友,少一个卫生员,就意味着几名伤员,可能得不到及时救治,生命就此消散。他拖着受伤的躯体,依靠双腿勉强挪动,继续在炮火之间来回奔走。

一场爆炸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炸开。猛烈的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腹部遭受毁灭性重创。内脏流出体外。剧痛足以直接将人击溃,意识在黑暗和清醒之间反复摇摆。他没有放任自己就此昏迷。伸出颤抖的双手,把外流的内脏小心翼翼塞回腹腔,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那把陪伴自己无数场战斗的军用水壶 。

这个水壶,现在还陈列在展馆当中。壶身留有清晰的弹孔,弹丸击穿壶体,壶里珍贵的急救止痛药水,已经所剩无几 。

这个时候的贠宝山,完全可以把这一点点药水喝下,用来稍微缓解身体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心里惦记的,是倒在不远处身受重伤的班长。他弯曲手肘,把整个身体贴在被炮火烤得滚烫的山坡泥土上,一寸一寸向前爬行。碎石、弹壳摩擦着身上一道道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每往前挪动一小段距离,都要耗尽身体当中残存的全部力气。

在生命走向终点之前,靠着爬行,他还抢救下三名伤员。爬到班长身边的时候,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快要流干。那一点残存的急救药水,他一心留给重伤的班长,自己滴水未沾。巨大的失血,加上多处致命创伤,21岁的年轻生命,永远留在了中马山这片起伏的山地之上 。

部队党委根据他生前递交入党的心愿,追认他成为一名共产党员。朝鲜方面,也向他颁发一级战士荣誉勋章,用来铭记这名异国战场上舍己为人的青年战士 。

现在浏览网络,总能看见一些很浅薄的论调。会拿歼敌数量去衡量一名英雄的分量。好像没有亲手击毙敌人,就不配拥有至高的荣誉。这种评判标准本身就是片面的。一场战争的完整构架,不只有前线持枪杀敌的冲锋人员。卫生员、通讯员、担架员,无数身处特殊岗位的战士,共同撑起来整个军队。

贠宝山的伟大,不在于武力的强悍。在于生死抉择来临的一刻,他把别人的生命,放在自己生命的前面。肉体的痛苦,死亡的威胁,都没有动摇他心中的职责。一个从苦难乡村走出来的普通孩子,在战火之中,完成人性最闪光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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