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23岁的周树人揣着救国救民的念头,跑去了日本仙台学医。谁也没想到,他在那里遇到的一位老师,会被他记挂整整三十年,直到临终前书桌旁,还挂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更没想到的是,多年后当记者找到已经年迈的藤野先生,问起这个曾经的学生,老人给出的答案却平静得让人意外——他不过是个中等生。
这一年的中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八国联军刚撤走没几年,清廷腐朽不堪,寻常百姓连活命都成了难题。周树人那时还不叫鲁迅,他抱着"强国先强种"的朴素想法东渡日本,选择了学医这条路。他的逻辑很直接:中国人身子骨弱,得先把病治好,才有力气谈别的。
1904年9月13日下午,在仙台医专的阶梯教室里,周树人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后来让他念念不忘一生的老师——藤野严九郎。藤野出身于日本福井县一个世代行医的家族,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六代。他27岁那年应聘到仙台医专任解剖学讲师,那时的他大概想不到,眼前这个身材不高、圆脸、脸上没什么血色的中国青年,会在几十年后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世界文学史。
藤野第一次见到周树人,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多深刻。据他自己后来的回忆,这个中国学生给人的感觉是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可学习态度很认真,上课记笔记记得格外仔细。只是他听日语、说日语都不太利索,学起来颇为吃力。这份印象,朴素得近乎平淡,谈不上惊艳,更谈不上特别关照。
真正让周树人记住藤野先生的,是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批改讲义。周树人上课记的笔记,也就是当时说的"讲义",因为语言不通,难免有疏漏和错误。藤野先生下课后,会仔细地把这些讲义拿去逐条批改,连一些细枝末节的语法错误,也不厌其烦地一一订正。他还专门帮周树人纠正过解剖图上的偏差,态度耐心,一丝不苟。
在仙台求学期间,周树人的成绩说实话并不出众。据他弟弟周作人在《鲁迅的青年时代》里的记述,当时解剖学考了59.3分,生理学63.3分,全班142人里,排名第68,不过不失,正处在中不溜的位置。这份成绩单,搁在今天来看,大概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及格万岁"型学生,谈不上出类拔萃。
也正是在仙台求学的那几年,周树人心里开始生出一个疑问:学医究竟能不能救中国?这个念头一旦扎下根,他在医学专业上的心思难免有些分散,学习成绩自然也提不起来。直到后来那次著名的幻灯片事件,让他彻底下定决心弃医从文,认定唤醒国人的思想,比治好身体上的病更为紧迫。
离开仙台前,周树人专程去向藤野先生辞行,把自己弃医从文的想法坦诚相告。藤野先生听后没有责备,只是给予了鼓励,这份理解和支持,成了他日后走上文学道路的一盏灯。分别时,藤野先生还特意送了他一张自己的照片,背面题字"惜别"二字。
回国之后,周树人与藤野先生渐渐断了联系,山海相隔,音信全无。可这张照片,他一直带在身边,后来挂在了自己北京寓所的墙上,从没摘下来过。他后来在散文里写过这样一句话——每当夜里疲倦,正想偷懒的时候,抬头看一眼这张黑瘦的面孔,就好像他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于是"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便又振作精神继续写下去。这一挂,就是三十年,直到1936年鲁迅去世,这张照片依然挂在那儿。
而远在日本的藤野先生,那些年里对这段往事,几乎毫无所知。他不知道那个当年记笔记记得格外认真的中国学生,回国后改了名字叫鲁迅,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写进了这位学生的散文里,成了中国几代中学生课本里的经典人物。
1936年10月,鲁迅去世的消息传到了日本,报纸上登出了讣告。据藤野先生的侄子后来描述,藤野看着报纸上鲁迅的照片,把报纸举过头顶,郑重拜了几拜,随后哭了很久。这时他才终于知道,自己当年那个成绩中等、语言磕磕绊绊的学生,早已成了名满天下的文学巨匠,而且这些年来,一直在四处打听着自己的下落,甚至到临终前,都还念叨着想知道老师的消息。
得知这一切,藤野先生既惊喜又伤感,惊喜的是学生有了这样的成就,伤感的是,等他知道这份牵挂的时候,两人早已天人永隔,再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他后来写下一篇短文,题为《谨忆周树人君》,平实地回忆了当年那段师生情谊。文中他坦然说道,如果留下当时的记录,就能知道周君具体的成绩,可惜什么也没能留下来,在他的记忆里,周君算不上特别优秀的学生,大概就是个中等生。
这份坦诚,没有因为学生后来的盛名而刻意美化,也没有因为这份情谊的分量而夸大自己当年的付出。在藤野先生看来,自己不过是尽了一个老师最基本的本分——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学生,不因为国籍不同就区别相待。仅此而已。
【主要信源】
1. 鲁迅《藤野先生》,收录于散文集《朝花夕拾》
2. 藤野严九郎《谨忆周树人君》,晚年回忆鲁迅的短文
3. 周作人《鲁迅的青年时代》,涉及鲁迅仙台医专学习成绩相关记述
4. 相关鲁迅与藤野先生交往史料研究文章,参考中国作家网等权威文史平台记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