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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九与酒 北宋的词人,以排行称世的,柳七之外,大概就是秦七和黄九了。黄九即黄庭

黄九与酒

北宋的词人,以排行称世的,柳七之外,大概就是秦七和黄九了。黄九即黄庭坚,苏门四学士之一,江西诗派的开山鼻祖,“宋四家”里也有他的名字。他的字被苏轼戏称为“树梢挂蛇”,苏轼的字则被他回敬为“石压蛤蟆”。两个人在笔墨间互相调侃,倒像是醉后掷笔,墨汁挂树,滴落成字。

我总怀疑黄庭坚写字是要喝酒的。只有醉汉,才写得那样意气风发,又癫迷日眼。他的撇捺开张,长枪大戟,像纤夫贴地而行、船桨击浪飞扬的姿态。清醒的人,手腕是稳的,心是收着的;黄庭坚不是。他的字里有酒意,也有侠情。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两句出自《寄黄几复》,写给他的少年好友。十年前春风里共饮的那杯酒,十年后化作了江湖夜雨中的一盏孤灯。孤灯如豆,秋雨细斜,一个人独坐,樽前有酒,几粒蚕豆。这画面放在古龙笔下,便是最好的英雄迟暮图。

黄庭坚一定是喝酒的。他写过一首《西江月》,里面有两句:“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这两句的妙处,在于每句末尾都藏着一个字,须得补上一个“酒”字,才得其意。断送一生,惟有酒;破除万事,无过酒。说得如此笃定,又如此颓唐。男人认得几个字,写得几首诗,便以为天下之大都在一手掌握之中,连所有的女人都会奔着自己而来。古人如此,今人亦然。

黄庭坚还玩过一个字谜,谜面是“你共人女边着子,争知我门里挑心”。上联拆“好”,下联拆“闷”。好,是女子在旁;闷,是心被关在门里。他反复引用这个谜面,像是在跟自己打哑谜。

所以男人到最后才明白,江山如画也好,人生太愁也罢,都化成了那个谜面说的两个字。

好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