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游本昌,因病于2026年9月24日清晨在北京去世,享年93岁。消息传来时,窗外的梧桐叶还没有黄透,可那个唱着“鞋儿破,帽儿破”的老头,真的走了。
就在一年多前,互联网上有人传他“去世”,网友们吓得赶紧去翻他的近况,结果发现老爷子好端端地活着,只是坐上了轮椅。那一年他92岁,年初因为慢阻肺住进医院,血氧一度掉到80多,病危通知书都下了。
可几个月后,他坐在轮椅上出现在《济公》播出四十周年的见面会上,咧着嘴大笑:“年初的时候,差不多死了一次了,结果活过来了。”台下的人又笑又哭。一个人把死亡当玩笑讲,不是不在乎,是活得太明白了。
很多人认识他是在1985年。那一年他52岁,跑了半辈子龙套,演过七十多个配角,才终于等来人生第一个主角。有人统计过,《济公》播出时收视率超过90%,主题曲传遍大街小巷。
可很少有人知道,那八集电视剧足足拍了八个半月。拍吃肘子的戏,剧组前一天买的肘子赶上高温已经发臭,他硬是假装吃得津津有味。济公那把破蒲扇底下,藏着的是一个演员对“戏比天大”四个字近乎执拗的敬畏。
我更愿意记住的是另一个画面。上世纪五十年代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游本昌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在话剧舞台上默默演了近三十年的配角。
自认“条件一般”的他给自己找了个定位,做一块“硬里子”。台词没几句,镜头没几个,他照样在人物塑造上下足功夫。这种笨功夫,放在今天可能要被嘲笑“不会来事”。可正是这份不讨巧的笨,让他在年过半百之后,等到了一个真正属于他的角色。
晚年的事,更值得说道。九十岁出演《繁花》里的“爷叔”,戏不多,但每一帧都是教科书。剧组报奖时他主动提出不要把自己报上去,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胡歌说起这事只讲了一句话:“这就是游老师。”还有一件事,他从事文艺工作七十多年,早有入党心愿,总觉得自己“还不够格”,直到2024年初才递交入党申请书。2025年6月30日,92岁的他站在党旗下宣誓,念誓词时声音微微发颤。他把入党誓词准备了一个月,说要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到了人生最后阶段还在跟自己较劲,这哪里是在表演,分明是在用生命诠释什么叫“真诚”。
写到这儿,我想起他晚年常说的那句话:“活到老,学到老,乐到老。”九十三年的漫长岁月里,他当过龙套,演过活佛,做过爷叔,可归根结底,他演得最认真的角色是他自己。
那个角色没有剧本,没有导演,只有一个信念,做一个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良心的人。如今幕落了,人散了,蒲扇和破帽留在了荧幕里,而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角色,安安静静地歇一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