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上的雨
重看《圆月弯刀》,才翻了几页,就发现记忆里早已没有了这本书的细节。电视剧、原著,是有差别的,但那都是少年时的记忆,正在慢慢消逝。剩下的,是新的感受。
感谢生活,感谢读书,让我懂得更多。
那把弯刀上,刻着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
这句诗,总让我下意识地接一句:江湖夜雨十年灯。但我知道,陆游的下句是“明朝深巷卖杏花”,而“江湖夜雨十年灯”是黄庭坚写的,苏门四学士之一,黄九。
陆游一生写诗超过万首,是中国写诗最多的诗人,排第二。排第一的是乾隆,十全老人,写得多,人们记住的少,或者根本没有。陆游呢,太多了——铁马冰河入梦来,家祭无忘告乃翁,还有他和唐婉的红酥手、黄藤酒,都成了错。
千古文人侠客梦。古代文人上马提剑可杀敌,下马倚木可赋诗。陆游骑着瘦驴,冒着细雨,悠悠然从剑门关入川,要说他没有武功,我是不信的。李白长得不算高,据说从小习剑,寻常十几人近不得身。还有辛弃疾,年轻时带五十骑横冲直撞,在万人大寨里把叛徒擒住抓回。武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年轻时的男人,总希望自己是文人,更是侠客,一诺千金重。生活的压力让自己出不了气,偶尔一回首,还是有期盼。
当初看电视剧,古天乐演的丁鹏,还是白古,剧中被人说成“平平无奇”。后来的黑古,演了项少龙,又成立了自己的天下一电影公司。男人都是这么长大的——成熟了,不一定被刺得满身流血,但心中早已千疮百孔。
弯刀砍出的那一霎那,是创伤,是流逝,是剧痛,也是涅槃重生。
而那刀上的“小楼一夜听春雨”,写的哪里是春夜。写的是刀锋上那一线月光,是血冷之前的片刻温柔,是一个男人在拔刀前后,忽然想起的、很远很远的一声雨。
那雨,从陆游的临安下到古龙的江湖,从黄庭坚的十年灯下到你此刻的纸上。你听着它,就还是那个少年——骑着瘦驴,冒着细雨,悠悠然走进自己的剑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