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28日，湖北枝江小伙潘天炎蹲在鼎盖山阵地后方的草丛里，肚子疼得直冒冷汗。等他系好裤腰带往回走，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发凉——整个阵地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一年，潘天炎19岁，是志愿军38军112师334团2营6连的机枪副射手。此刻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成为他这辈子讲不完的故事。

往前倒几天。1951年1月，朝鲜战场进入第四次战役。"联合国军"趁志愿军连续作战、极度疲劳之际发起全线反扑,美军第1、第9军集中4个主力师，在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下，向38军、50军防守的阵地发起猛攻,企图围歼志愿军主力。38军112师奉命死守泰华山主阵地前沿，鼎盖山256.4高地，就是这条防线上最要命的一颗钉子。

谁掌握这个高地，谁就能卡住敌军进退的咽喉。

潘天炎的身世,说出来让人心里发堵。10岁那年,他父亲被日本人抓去修碉堡,想逃跑,被活活打死。母亲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也病故了。他一个孩子,靠捡垃圾、靠乡邻接济,才勉强活下来。后来在外面打零工时被抓了壮丁,又在战场上被俘,阴差阳错加入了人民军队。1950年,他随38军跨过鸭绿江,成了一名机枪副射手。

个子不高,话也不多,谁也没把这个瘦瘦小小的湖北兵放在心上。

1月28日这天,美军一个团在十几辆坦克配合下,兵分两路扑向鼎盖山。炮火先行,飞机盘旋轰炸,山头被炸得草木焦黑,一片狼藉。6连的战士们咬着牙死守,当天就打退敌军多次冲锋,击毙击伤敌兵两百余人。

守到中午,敌人的攻势突然停了。上级判断阻击任务已基本完成,阵地距离主力部队又远,地形不利防守,便下令部队悄悄转移到主阵地,趁敌人松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命令一下,全连动作又快又轻,枪往腰上一挎,东西一收,悄无声息就撤了,连美军都没察觉阵地已经空了。

只有一个人,还蹲在阵地外的草丛里。

潘天炎浑身发冷地跑回阵地时,美军已经摸了上来。他趴在壕沟边,心提到了嗓子眼——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子弹只剩下卡宾枪里孤零零一发。他后来跟人说,那一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反正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美军显然以为山头已经没人了。等他们大摇大摆走近,潘天炎抄起捡来的几颗手榴弹,拉环一拽就是一通猛扔。爆炸声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美军应声倒地,剩下的连滚带爬撤了下去。

这才是第一次冲锋。

紧接着,又有几名美军摸了上来。潘天炎脑子转得快,他知道自己个子小,便悄悄绕到敌人身后,近身甩出两颗手榴弹,当场就把人撂倒了几个。

敌人吃了亏,恼了,组织两个排的兵力,排山倒海一般再次压了上来。潘天炎把身上所有手榴弹的盖子全部拧开,一颗接一颗往人群密集处砸,炸得对方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打到后来,手榴弹快用完了。潘天炎眼珠一转,想出个损招——把剩下的几颗手榴弹绑在一起,趁着交火间隙埋在工事前面,拿帽子盖住,又用铁丝把弹体串起来,接上电线,自己则猫在一块大青石后头,静静等敌人往陷阱里钻。

没多久,一队美军果然踩进了雷区。潘天炎猛地一拉引线，一声巨响,炸倒了一大片。这种"拉线雷"比手扔威力大得多,敌人根本来不及躲。

一次,两次……美军接连9次冲锋,愣是没能把这个孤零零的中国兵从阵地上赶下去。等到炮火渐渐停歇,打扫战场的人才发现,潘天炎一个人,竟然击毙了三十多个敌人,击伤近百人,而他自己毫发无伤。志愿军原本已经放弃的256.4高地,楞是被他一个人守住了,美军甚至因此被迫改变了进攻方向。

这段经历后来被写进38军军史,志愿军总部授予潘天炎"青年英雄"称号,记大功两次、小功两次,朝鲜方面也给他颁发了军功章。1952年8月,《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他的事迹,出版社还专门出了一本连环画《青年英雄潘天炎》。志愿军文工团编了一段单弦,四处传唱:"有一位青年战士,叫做潘天炎,打退鬼子的九次冲锋,军功章佩戴在胸前……"这段曲目后来拿了全军文艺汇演二等奖，还被编入了教材。

1953年,潘天炎作为战斗英雄代表,受到了那位开国领袖的接见。1954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战争结束后,潘天炎没有留下来当官。1957年他复员回到湖北枝江老家,先后在县粮食局做人事股副股长、粮管所主任,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同事们记得的,是一个脸上有不少黑点、性格内向、很少提起自己经历的中年人。那些黑点,其实是当年战场上炮弹碎片留下的痕迹。常年的战斗生活也拖垮了他的身体。




【主要信源】
1. 《潘天炎：孤胆英雄鼎盖山打退美军九次冲锋》，宜昌市档案馆·档案文化栏目
2. 潘天炎词条，百度百科（参考中国人民志愿军38军军史及地方档案资料）
3. 《中国青年报》，1952年8月8日，潘天炎事迹报道
4. 《青年英雄潘天炎》连环画册，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