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150美元的天然气欧洲说“太贵”,1500美元的他们抢着买。
2026年9月,欧洲天然气市场又一次进入紧张阶段。普京在印度回答记者提问时,重新翻出了欧洲能源政策的一笔旧账。他称,俄罗斯过去向欧洲供应天然气时,每千立方米价格大约只有150至180美元,欧洲方面却希望减少传统长期合同对油价的挂钩,更依赖交易中心形成价格。如今欧洲天然气成本已经大幅上升,他甚至警告,如果储气和供应形势继续恶化,每千立方米可能冲向1500美元。需要说明的是,1500美元是普京提出的风险判断,并非欧洲当前所有进口天然气的统一成交价。
欧洲当年推动天然气市场化也有自己的考虑。2020年欧洲现货天然气一度十分便宜,部分交易中心报价甚至明显低于传统油价挂钩合同。站在买家的角度看,如果交易中心可以买到更便宜的气,自然会产生一个想法:为什么还要长期接受相对固定的合同机制?于是欧洲天然气定价逐渐提高交易中心指数的权重,希望通过供应商竞争压低采购成本。这套办法在供应充足的时候确实具有吸引力,可它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市场上始终存在足够多的天然气。
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天然气不像普通工业品,不能在短时间里无限增加产量。管道、气田、液化工厂、LNG运输船、接收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巨额投资和建设周期。一旦供应突然吃紧,现货市场上的买家争夺同一批货,价格上涨速度会非常惊人。2021年欧洲天然气交易价格就曾从年初每千立方米约300美元附近一路冲高,9月已经接近900美元。到了当年10月,普京公开强调,与俄气保持长期合同的欧洲客户,实际采购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交易中心报价。
2022年俄乌冲突升级后,能源关系进一步改变。欧盟开始大幅削减俄罗斯管道天然气进口,北溪管道又在当年发生爆炸破坏,欧洲只能加快寻找其他来源。液化天然气由此成为关键补充。它的优势是运输路线灵活,美国、卡塔尔、非洲等产区的天然气都可以装船运往欧洲;代价则是天然气需要先液化,再由专用船舶运输,到港后重新气化,每一步都需要设施和成本。
这场转型速度非常快。欧盟委员会数据显示,俄罗斯天然气占欧盟进口天然气的比重,已经从2021年的45%降到2025年的约12%。同期LNG占欧盟天然气进口的比例,从2021年的20%升至2025年的45%。为了接收这些海运天然气,欧洲在2021年至2025年间新增约760亿立方米年度LNG接收能力,总能力达到约2420亿立方米。欧洲确实降低了对俄罗斯管道的依赖,却同时把更多能源安全押在全球LNG市场、海运航线和现货价格上。
供应商结构也跟着变化。2025年美国已经提供欧盟约26%的全部进口天然气。单看LNG,美国份额更高,2025年约占欧盟LNG进口的53%;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这个比例升至57.4%。俄罗斯同期仍占欧盟LNG进口约17.3%,排在第二位。这组数字很有意思:欧洲并没有停止使用天然气,只是把天然气从“管道时代”越来越多地转成了“船运时代”。
普京此时重新提起150至180美元,自然带有俄罗斯自身的政策立场。俄罗斯希望证明,欧洲放弃长期能源合作之后承担了更高成本。欧洲方面的解释则不同。欧盟认为,降低俄罗斯能源依赖首先属于供应安全和战略选择,并强调今天的天然气来源更加多元,LNG接收能力更强,因此即使库存低于往年,也没有立即出现供应安全危机。9月3日欧盟天然气协调小组就明确表示,目前欧洲天然气系统仍具备应对冬季需求的能力。
欧洲也已经决定继续沿着减少俄罗斯能源依赖的方向走下去。2026年生效的欧盟相关法规安排逐步退出俄罗斯天然气,俄罗斯LNG进口将在2026年继续受到限制,管道天然气则计划最迟在2027年11月底退出。换句话说,即便高价格带来压力,布鲁塞尔目前也没有改变这条政策路线。
真正值得观察的,是这笔能源账以后怎么结算。过去欧洲依靠俄罗斯大规模管道输气获得较稳定的基础供应,现在则依靠挪威管道、美国LNG、北非天然气以及更多国际货源共同支撑。来源增加了,基础设施也增加了,可欧洲同时更深地进入全球LNG竞价体系。一旦中东航道、美国出口设施或者冬季天气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意外,价格都会迅速传导。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颇具反差的一幕:当年的低价天然气未必被欧洲视为最理想的制度安排,如今价格已经高出许多,欧洲仍不得不持续补库采购。150美元与1500美元之间,真正变化的不只是天然气报价,而是欧洲整套能源安全模式。普京拿这两个数字进行对比,显然有俄罗斯自身的叙事目的;可欧洲面对的现实同样清楚——减少一种依赖之后,必须为新的供应体系支付基础设施、运输、保险以及市场波动带来的额外成本。这个冬天真正检验欧洲的,也正是这套新体系能否在高价格和低库存的双重压力下继续稳定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