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7月29日清晨,非洲莫桑比克首都马普托,中国驻莫桑比克大使馆内,翻译唐健生先后敲开九名同事的房门,开枪将他们一一杀害。消息传回国内,中央有关领导立即指示外交部派专机把凶手押回国内。这起被尘封多年的使馆血案,直到二十多年后才由央视解密披露。谁也不会想到,夺走九条人命的导火索,竟然只是电话里一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事情的起因要从1982年6月17日下午说起。那天下午,翻译居某突然发病,唐健生陪着他跑到马普托市中心医院。医院里找不到接诊医生,居某的病情却越来越重。唐健生急得满头汗,跑回使馆打电话,向经参处一秘李某请示:"居某犯病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李某正在忙手头的事,头也没抬,回了一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唐健生一下子火了。他觉得自己陪着同事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电话请示怎么处理,李某非但不关心,还甩过来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他在电话里质问李某:"你怎么这样说话?"李某也没示弱,回了一句:"本来就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嘛。"两个人就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吵完之后,唐健生越想越气。他觉得李某这是拿官腔压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回到使馆,他拉着李某一起找政务参赞史某评理。在史参赞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各说各的理。唐健生情绪激动,当场动手打了李某两个耳光。
在使馆这样的外事单位,同事之间动手打人,性质是严重的。史参赞当场批评了唐健生。考虑到他平时工作表现不错,组织上给了他停职检查的处理。这个决定按说不算重,换了别人,认个错、检讨一下,事情也就过去了。可唐健生不这么想。
7月12日晚上,使馆召开全体会议,唐健生在会上作了检讨。大家听完觉得他的检讨不够深刻,没有真正认识到问题。唐健生散会之后,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他不认为是自己检讨不深刻,反而觉得这次会议是提前布置好的,就是要整他。他越琢磨越觉得,李某和史参赞是串通好了在报复他。
7月19日,使馆领导找唐健生谈话,通知他8月7日回国。很快,商务处也通知他的妻子随他一起回国。正常来说,驻外人员任期届满轮换回国是常事。可唐健生不这么想。他觉得这是在搞株连,把他妻子也牵扯进来了。使馆领导跟他解释,说这是正常的轮换安排,不是针对谁。唐健生嘴上不说话,心里根本不信。
从这天开始,唐健生就打定了报复的主意。他前些天跟莫桑比克总统府警卫营的上尉营长借了一把苏制五九式手枪,子弹备足了。7月28日下午,趁妻子外出上班,他在宿舍里录了一盘磁带,把自己为什么要行凶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他还写了一份与妻子离婚的声明。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他就等着第二天早上动手。
7月29日早上七点二十五分,唐健生把枪和二十四发子弹揣好,走出了房间。他先到五楼敲开同屋翻译王某的门,说想借手提包。王某刚把手提包递过去,唐健生掏出手枪对准他的头部就是一枪。杀完第一个人,他下楼吃了顿早饭,又上楼继续作案。机要员许某和妻子陈某正在吃早饭,唐健生谎称找老许聊聊,进门就开了两枪。接着他又去找办公室张主任、政务参赞史某、使馆医生王某……前后不到一个半小时,九条人命倒在了他的枪口下。
使馆的人发现情况不对,到处找不到机要员,撬开机要室门,发现两名机要员已经倒在血泊中。使馆领导立刻下令锁死大楼前后铁门,同时通知莫桑比克外交部和警察署。唐健生把地下室的电话线全部扯断,切断了使馆与外界的联系。他跑回宿舍,写了一张"我停止行动"的字条扔下楼,把手枪和剩余子弹扔到院外花园里,然后坐在传达室门口的沙发上等着被抓。
案子很快移交给国内。1982年8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预审处接手。审讯中,唐健生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1982年12月13日,法院判处他死刑,当天执行。
这起案件过去几十年,回头再看,最让人唏嘘的不是九条人命的惨烈,而是导火索竟然如此微不足道。一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放在日常工作中,可能就是领导忙起来随口的一句答复,换了心胸开阔的人,转头就忘了。可在唐健生那里,这句话被放大成了"羞辱",又一步步升级成"报复",再升级成"株连",最后升级成"杀人"。
唐健生自己在审讯中总结原因,说是放松了思想改造、法制观念淡薄。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业务能力出众的年轻干部,为什么会因为一句工作中的口角就走到滥杀无辜的地步?说到底,他从小到大的顺境让他养成了一种错觉——所有人都应该顺着他,所有事都应该围着他转。一旦遇到不被重视、不被尊重的场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沟通、不是反思,而是报复。
驻外使馆是个封闭的小环境,朝夕相处,上下级之间、同事之间的矛盾如果不能及时疏导,很容易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放大。唐健生的案子不是孤例,它提醒所有带队伍的人:干部的情绪管理和心理健康,和业务能力一样重要。一句无心的话,一个看似正常的工作安排,如果处理不当,在极端性格的人那里,可能就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九条人命换来的教训,值得所有人记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