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开始我严格削减了自己的 Agent 用量，可以说非必要不碰大模型了。因为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的创作能力正在被大模型的输出同化。

我的工作可以说是以文字输出为主，6-7 月份出于个人兴趣，以及其中掺杂的一点点焦虑，我开始大量接触各种不同的模型和 Agent Harness，从 Codex 到 Claude Code，再到 Workbuddy、Kimi Work/Code，不一而足。同时也开始观看各种 AI 博主的内容，泡在一些论坛里面，恶补各种相关信息。

两个月过去之后我确实对 Agent 有了更充足的了解，但我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和质量，反而受到了很大影响。简单来说就是，创作文字时语言表达能力大幅滑坡，开始不自觉地去往大模型输出的脑回路靠拢，比如说先否定再肯定、频繁地想使用「不是……而是……」、说明一个问题的时候老想找比喻。结果是什么呢？想夸东西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夸，想骂的时候也总感觉骂不到点子上，然后我有天居然开始想，这个地方好难写啊，要不要问一下 Claude。

到这里我觉得就不太行了，有些事情该停下来了。

我感觉我的创作欲和思考方式，确实很容易受外界环境左右，会不自觉地被阅读的内容影响。之前的话其实还好，我每天可以看 3-4 小时的视频和文章，用来消遣和学习，这里面大多数还是个人信得过的，不会滥用 AI 生成内容的创作者。

但那两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把这 3-4 个小时重新分配给了 Agent，甚至一度睁眼就在和 Agent 对线，敲键盘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提示词工程怎么做，要用哪些 skill，收到的也都是大模型生成的反馈，整个人的状态都变成了「为XX智能准备好」。

更难受的是，与此同时，又有很多之前关注的数码博主、视频创作者，开始无条件相信大模型，往时间线上拉各种 AI slop。不说人话程度达到了新的巅峰。甚至一些本来长文写得不错，颇具见解和思考的博主，也开始用 AI 做部分「润色」，读起来违和感非常重。

所以我开始试图把这个情况扭转过来，首先取关/拉黑了一大批滥用 AI 的博主，然后降低获取 AI 相关资讯的次数 —— 其实后来反思了下，当时那个状态完全就是焦虑驱动，汲取了太多没必要的信息。最后开始人为限制自己使用 Agent 的时间，尽可能降低与大模型交互的次数，非必要不操纵 Harness，包括一些什么新闻总结之类的自动化，我也都停掉了，回归最原始的手段。

但是我没想到这个过程中，对我恢复创作能力帮助最大的，是《记忆管理局》的出现。

对我来说这部动画给我树立了非常充足的信心，那就是人类的创作能力没有上限，始终能够对叙事体验的高度发起新的挑战，被其中饱含到满溢的情感洗礼过一次之后，感觉思考回路也变得焕然一新，以至于整个人的创作欲和表达欲都得到了显著提升，降低了和 Agent 交互时很容易陷入的被动输入状态，重新拾起了对主动输出的追求。

通俗点说，开始孝家产之后，码字时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

然后呢，因为迷上记管，我又开始四处找粮吃饭，在🍠上阅读了大量的同人文，而同人文有一个优点，就是做饭的老大们普遍是排斥 AI 「写作」的，所以我接触到的 AI slop 达到了一个低谷，哪怕是文笔比较稚嫩的文章，读起来都极其舒适。相当于再次了解了人类会如何写作。

当然这个过程靠读一些文学作品也可以完成，但我承认我戒不掉碎片时间刷信息流的习惯（刷了十多年微博了，我宁愿换个平台，而不是改变习惯本身），而且读同人文是有和同好进行精神交流作为驱动方向的，要重新养成读书的习惯，就真的全靠自驱力了。

我写这些只是想单纯分享一下我的心路历程，包括我为什么又改 ID，为什么最近记管浓度如此之高，因为这部作品确实就是给我带来了很大影响，把我的文字写作能力重新扯回了正轨上。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名为 AI 的火车创飞呢？我不知道，其实这也是我当初变得焦虑的源头之一，这方面要是展开聊，可能又要码个一千字。现阶段我大致上的观点是，从客观角度上说，AI 模型的运用已经对各行各业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世界是一直在残忍地旋转，重点在于「残忍」这两个字。所以无论内心排斥与否，主动了解眼前的变化很有必要。

但我又感觉很多人了解完直接走到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开始盲信，唯 Agent 是从。比如说我前面提到的「AI 润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甚至在实际工作中，我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手下的新人本来遣词造句的功底就不强，为了提速选择将稿件丢给 GPT 5.6 做「排错润色」和「细节完善」，结果就是成品直接充满了不自然的类人语句，以及一些欠考虑的场景。

我感觉这个工作流程就是有问题的，「排错润色」这件事，在我看来是创作初步完成后，正式发布前的最后一道工序，你期望的会是一个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最终版」，因此很多人会直接采纳大模型吐出来的东西，哪管你洪水滔天。结果呢，可能一段文字也就是不完美而已，改完之后直接摇身一变，成了不及格。

所以我给他的意见是，你一定要引入 AI 也可以，但是它在整个流程中得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而且无论生成的内容是什么，都必须经由你自己思考一遍，再呈现到最终交付的内容中。

再抒发一遍自己的看法：AI 能够无限放大一个人的缺点和不足，至少在了解完它的工作原理后，我很难相信它能帮助一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更进一步。当然这里指的是个人能力，输出质量是另一码事了，我不会因为 Codex 帮我移植了一个应用，就真的把自己当天才程序员的。

而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我还是认为人要始终相信自己比 AI 强，不可以放弃思考。看着内容输出的正反馈确实非常足，但也真的很容易陷入无脑认同的境地。多去查证、多去了解、反向推理，甚至可能关注一下思维链（如果模型没隐藏的话），都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