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克《有终时 无终日》：一支“00后”乐队的完整审美宇宙

鲜克乐队的首专《有终时 无终日》，从名字到曲风再到立意，都很有国风味。

乐队名“鲜克”，本来就有说法，取自《诗经·大雅·荡》中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原句的意思并不轻松：凡事都有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最后。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乐队来说，用这样一句话给自己命名，本身就带着某种清醒的自我审视。

首专《有终时 无终日》虽然没从古文中直接摘字，但也有讲究，意思是具体的人和事会有终结，但对音乐对表达的追求是无终日，这也几乎就是整张专辑的题眼。“有终时”是面对现实的诚实，“无终日”是面对理想的固执。乐队名与专辑名之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从《诗经》的古训出发，经过五年摸爬滚打，抵达了一种属于这一代年轻人的答案。

整张专辑八首歌，个人偏爱《不周风》。“不周风”也有出处，作为西北风别称见于《文选·扬雄〈校猎赋〉》。而且“不周”也可以做行为与世俗不合之解，如《楚辞·离骚》中“不周於今之人”。至于风的注解就更多了，它可以是《诗经》里的“国风”，也可以是“穿行于人生之间，讨论命运与失去，也记录人与人短暂相遇的珍贵”的意象。

回到《不周风》，整部曲子同样是内涵丰富，有昆曲声腔的克制、含蓄、留白，也有摇滚乐的爆发、撕裂、推进。用昆腔的华丽婉转与摇滚的强力节奏互相成就，在当下的语境里，不失为一种用当代音乐语言重新激活传统戏曲的叙事。

还有一点有意思的是，八首歌里有一首粤语演唱的《时代大门外》，在整张以普通话为主的专辑中显得格外突出。个人猜想这大概是出于汉语韵律与音乐之间关系的考量。毕竟粤语是当下主要流通语言中最接近古汉语音韵系统的方言之一。粤语有九声六调，而古音的五声——宫、商、角、徵、羽——恰好与粤语的声调系统存在深层对应。有研究者指出，国语只有四个声调，而乐曲最少需要五声，这就是古音上的宫商角徵羽；国语词难以由歌词读音直接谱上旋律，而粤语因为九声六调，天然具备与旋律咬合的能力。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粤语本身就像一件古乐器。它的声调起伏自带旋律感，用粤语演唱古风作品，就是在用一种与古汉语更亲近的音韵系统来表达。

《时代大门外》的歌词里写着“我将西去，懒与世间相对”，这种文言化的表达配上粤语的声调，听感上天然带有一种旧时代的苍凉。在如今国风”常常沦为古风歌词+电子编曲流水线的时代，这首歌提醒我们，中国音乐的传统其实也藏在语言的声调逻辑里。网页链接鲜克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