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2年,明军猛将胡大海正在观看士兵操练,蒋英从袖子中拿出五十斤重的铁锤,将其脑袋砸烂,一代名将就此殒命。朱元璋大怒,让李文忠率兵去追击蒋英,在杭州将其抓获,血祭胡大海。
八咏楼的青石板缝里,血渗得很快。蒋英丢下铁锤,转身就走,几个亲信跟着他,没人说话。楼外操练的士兵还没察觉。
消息是晌午传到应天的。朱元璋正在批军报,笔尖顿住了,墨渍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他放下笔,手按在案上,按得很紧。过了半晌,他说:“叫徐达来。”
徐达进来时,看见主公背对着门。他没敢先开口。
“大海没了。”朱元璋说,声音平直。
徐达肩膀一沉。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应道:“是。”
“蒋英要活的。”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抓到杭州,在大海灵前处置。”
徐达领命出去。走到门外,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廊下几个将领聚着,都看着他。徐达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胡大海的尸身是李文忠收敛的。他赶到金华时,乱子已经平了。胡关柱和王恺倒在不远的地方,身上都是刀口。李文忠蹲下,把胡大海怒睁的眼睑合上。他对手下说:“找口好棺木。”
灵堂设在杭州旧衙里,素幡挂起来,显得有些空。李文忠押着蒋英进来时,徐达已经在了。蒋英被捆得很结实,脸上有伤,但腰还挺着。
徐达看了他一眼,对左右说:“按主公的意思办。”
杖子是用硬木做的。第一下下去,蒋英闷哼了一声,膝盖撞在地上。他没求饶。棍棒落下的声音很实,一下接一下。徐达站在灵位前,背对着。他伸手把香炉摆正了些。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杖击声,由重到弱,最后停了。
徐达这才转身,对李文忠说:“葬在城外山上吧,选个向阳的地方。”
李文忠点头,犹豫了一下,问:“他家里……”
“还有个养子在军中。”徐达说,“我去跟主公说。”
回应天的路上,朱元璋一直闭着眼。马车颠簸,他忽然问随行的刘基:“你当初,是大海力荐来的。”
刘基坐在侧面,应道:“是。胡将军执意再三。”
朱元璋嗯了一声,又沉默了。过一会儿,他说:“他不识字。”
刘基等着下文。
“可他知道什么人该用,什么事不该做。”朱元璋睁开眼,看着晃动的车帘,“三舍那事……你当时也在。”
刘基微微低头:“军令当严。”
朱元璋没接这话。他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田地荒着,几个农人蹲在田埂上。他放下帘子,说:“回去拟个抚恤的章程。大海的旧部,妥当安置。”
胡大海的墓修得简朴。碑立起来那天,朱元璋没去。他让徐达代他祭了。徐达倒酒时,洒了些在土里。他站了一会儿,对墓碑说:“蒋英死了。你那个养子,主公让他去陕西了。”
风吹过坟头的草,轻轻晃着。
后来有次宴饮,几个年轻将领说起治兵,提到胡大海旧事。朱元璋放下酒杯。席上静了。他看了看说话的人,是个新提拔的千户。
“你见过胡大海?”朱元璋问。
千户忙起身:“未曾。只是听闻……”
“他没那么多说道。”朱元璋打断他,“就是三件事:不杀降,不掠民,不烧屋。”他拿起酒杯,又放下,“你们记着就行。”
宴后,徐达陪朱元璋在院里走。月亮很薄。朱元璋忽然说:“德济前几天来了封信,说陕西屯田的事。”
徐达知道胡德济能力平平,只说:“他肯用心就好。”
“大海两个儿子……”朱元璋没说下去,摆了摆手,“回去吧。”
夜里,朱元璋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案上压着一份旧名录,是胡大海在浙东举荐的人才,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他手指在“刘基”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合上了。
窗外更夫敲梆子,三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