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8年,捕鱼儿海。蓝玉率十五万大军奔袭千里,一举端掉北元朝廷的老巢,俘获北元皇室宗亲、官员、军民七万余人。这一战打得漂亮,朱元璋龙颜大悦,把蓝玉比作汉朝的卫青、唐朝的李靖。可谁能想到,就在这场大捷的军营里,蓝玉亲手埋下了自己五年后满门抄斩的引线。

那年蓝玉四十出头,早已是开国名将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出身淮西,是常遇春的妻弟,一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身经百战,战功摞起来比谁都厚实。可这个人有个毛病,打起仗来是把好手,做起人来却不懂收敛。

捕鱼儿海一役俘虏里,有一位是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的妃子。按理说,战俘归战俘,礼数归礼数,可蓝玉仗着自己是这场大胜的头号功臣,竟私自将这位元主妃占为己有。这位妃子受不了这份羞辱,当夜自缢身亡。

消息传回南京,朱元璋气得够呛。俘虏营里出这种事,传出去成何体统,又是败坏军纪,又是让朝廷脸上无光。朱元璋当面把蓝玉狠狠训斥了一顿。搁旁人,挨了皇帝的骂,多少得收敛点。蓝玉倒好,骂完该怎样还怎样,该跋扈还跋扈。

得胜回朝,论功该封他为梁国公,朱元璋却因为这桩丑事,改封他为凉国公,还特意把这事写进诰命里,当众提醒他记住自己的过错。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敲打了,蓝玉却没往心里去。

此后几年,蓝玉的日子越过越张扬。他私自蓄养了大批庄奴、义子,占役军士为自己盖府邸、种私田。有一回带兵北征回来,半夜赶到喜峰关,守关官吏按规矩不肯连夜开门,蓝玉一怒之下,直接纵兵砸毁关门,强行闯关而入。这要是搁在别的将领身上,早就是杀头的大罪,可朱元璋念着他是元勋,又一次忍了下来。

朝堂之上,蓝玉说话也越来越没分寸。他曾在朱元璋面前直言,自己劳苦功高,朝廷给的太傅之位配不上自己的功劳,言语间满是不忿。朱元璋听在耳朵里,面上不说什么,心里的账却一笔一笔记着。此时太子朱标还在世,蓝玉与太子关系亲厚,朱元璋顾念着这层关系,始终没有动他。

可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突然病逝,局面彻底变了。储君换成了年幼的皇太孙朱允炆,朝中那些手握重兵、脾气暴烈的开国武将,一夜之间从股肱之臣变成了心腹大患。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指挥蒋瓛突然上疏,告发蓝玉意图谋反。案子从告发到结案,前后不过十来天,蓝玉被下狱,很快处以极刑,家产抄没,满门族诛。顺着这桩案子牵连出去,一批开国功臣、公侯将领接连被牵连处死,史书记载被株连者多达一万五千人。曾经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的那批悍将,几乎在这一案中被清洗殆尽。

蓝玉之死,后世常说是功高震主。可回头细看这五年间的种种,从捕鱼儿海的那桩丑事开始,他的傲慢和张扬其实早就写在明面上了。朱元璋忍下的每一次僭越,都不是忘记,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太子在世时,他是可以被容忍的骄兵悍将;太子一走,他就成了必须拔除的隐患。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放在蓝玉身上,倒像是反过来印证的。他靠万千将士的性命堆出了赫赫战功,最后自己的性命,连同一万五千人的身家性命,也一并搭了进去。捕鱼儿海的马蹄声犹在耳边,凉国公府却早已是一片废墟。

【主要信源】
1.《明史·蓝玉传》,张廷玉等,清代官修
2.《明太祖实录》,明代官修实录
3.《明史纪事本末·蓝玉之狱》,谷应泰,清代
4.《国榷》,谈迁,明末清初
5.《明通鉴》,夏燮,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