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 年 8 月 14 日，北京报纸登出一份名单：筹安会 "六君子"。这是个公开鼓吹袁世凯称帝的组织，六个发起人里，赫然有翻译《天演论》的大名士严复。
名单一出，举国哗然，都说连严复这种学贯中西的人都劝进了，看来帝制真是 "人心所向"。
严复自己看了报纸，却一肚子苦水 ——发起人之名，他没有应允。 找他的是筹安会的核心人物杨度。名单是杨度他们拟的，想用严复的大名撑门面。杨度当晚登门，请严复写一篇文章，批驳梁启超刚发表的反帝制雄文。严复当场推辞，不愿动笔。杨度退了一步：文章不写也行，我们这个团体只是讨论国体问题，你可以参与讨论。严复松口，同意可以参与国体讨论，但不肯做发起人。话说到这份上，可杨度不等他敲定，直接把名字列入发起人名单。
第二天，名字见报，生米煮成了熟饭。
但严复的底线也在这儿。此后筹安会的活动，他一次没参加，闭门谢客，对外称病。他对弟子说，自己 "终未尝一履筹安会之门"。他也曾想登报声明 "列名非本人之意"，被旁人劝住，说那样一来，祸事立至，他才作罢。
严复心里其实矛盾。他私下写信，认为以当时中国的民智，君主立宪未必不是一条可选路径；可他更清楚，袁世凯这时候强行称帝，必出大乱。他骂那些攀龙附凤的投机者是 "屠沽负贩之党"，对自己当初没有断然拒绝、被挂上发起人名单一事，悔恨不已。
袁世凯死后，严复避居天津。晚年在给学生熊纯如的信里，他仍然耿耿于怀。他自知当初未能断然拒绝、公开登报辩白，难辞其责，但他相信将来历史自有公论。
一个读书人的名节，有时候就悬在一念之间。严复没有奋起拍桌子的刚烈，但他守住了最后那条线：人可以被架上名单，文章，一个字也不替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