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寻气，运气，养气——268聊临《圣教序》之“德”字 家人们晨好！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古人论书，常说凡书贵有气，无气则死。线条有气才有生机，一字有气方能传神。不少书友临《集王圣教序》，点画位置临得惟妙惟肖，看上去像模像样，可就是缺少晋人潇洒流动的韵味。问题往往不在笔画，而在于没有抓住贯穿全字的那一股“气”。 今天咱们就聊帖中的“德”字，这是王羲之行书精品。此字笔画繁多、部件错落，正是研习行书贯气的绝佳范本。今儿便以寻气、运气、养气三语，拆解这个字的临写要领，在笔墨往来之间，寻笔势，会运锋，养心神，由技法通往书法修行的深处。 首先说寻气，寻笔势往来之迹。寻气，就是透过碑上静态的拓痕，寻觅当年王羲之挥毫时笔尖运动的轨迹。拓片是凝固的，书写却是流动的，一笔收锋，往往已经为下一笔埋下伏笔，这就是笔势。 很多书友临“德”，习惯拿楷书框架硬套行书，把各个部件像积木一样摆放。左边双人旁，右边繁复笔画，再配一个心字底，位置都对，拼在一起却互不照应，气息隔断。 先看左侧双人旁。楷书双人旁规矩端正，王羲之却写得轻盈简淡。两撇长短、角度有别，切忌平行，起收略带提按，微微向右引带，左疏留白，为右侧繁复笔画留出空间。右侧横画层层排布，切忌像栅栏一样平直等距。行书横画要有仰俯、长短变化，行笔微微摆动，生出线条弹性。弹性不是刻意扭出波浪，而是运笔有轻有重，如柳枝扶风，柔韧有张力。 有个关键细节：《圣教序》里这个“德”字，左边的点可以后置补写。行书笔顺常常为贯气服务，不必死守楷书定式，减少笔尖频繁起落，气脉才能连贯。临帖时，我们要在心里想象笔尖凌空过渡的路线，这条看不见的轨迹，就是字里的气。 还有一个标志性特点：心字底整体向右偏移。楷书的心字底居中承托，王羲之有意右移，再配合中宫收紧，中间笔画聚拢，四周适度舒展，制造欹侧之势，于不平衡中达成动态平衡。 还要分清：牵丝不等于贯气。牵丝只是偶尔留下的痕迹，更多时候是笔断意连，点画方向彼此顾盼呼应。看清这些暗藏的脉络，才算寻到了气的踪迹。 其二，运气，运提按使转之法。寻气是看懂，运气是落笔实践，用运笔技巧把流动之气表现出来。看得明白，未必写得出来，差距就在手上的功夫。 想要贯气，就要掌握调锋发力，体会左顶下拽，立锋上提，顺势逆锋。运笔不是毛笔平拖，行笔中段微微顶锋增加筋骨，转折、收笔处立锋上提，为下一笔蓄势。 孙过庭《书谱》云：“一画之间，变起伏于锋杪。”一道横画，从头到尾用力均匀就会扁平疲软；有起有伏、有提有按，线条才有质感。“德”字右侧横画多，正好用来反复练习俯仰摆动，避免横画雷同呆板。 牵丝一定要节制，不可刻意描画。不少书友为了显得连贯，硬拉出许多细丝，反倒杂乱。高明的贯气，大多形断意连，依靠出锋的指向传递笔势。 练习可以分步进行：先练双人旁轻盈引带；再练右侧横画群的提按俯仰；专门把握心字底右移、卧钩圆转的姿态；最后完整临写，每写一笔，心里预判下一笔走向。写字节奏也要有快有慢，转折处稍作驻锋调锋，顺势处轻快划过，快慢相宜，气息自通。 其三，养气，养中和沉静之心。寻气靠眼，运气靠手，养气靠心。书法之气，既是笔墨之气，更是书写者胸中沉静从容之气。技法可以勤学苦练，笔墨里温润含蓄的气韵，却要慢慢涵养。 柳公权说“心正则笔正”，不只指字形端正，更是心性会流露于笔端。心浮气躁，下笔容易匆忙飘滑；内心安宁，运笔方能从容内敛。王羲之的晋韵，潇洒而不放纵，欹侧而不倾危，变化不离中和，正是修养所致。赵孟頫讲“用笔千古不易，结字因时相传”。贯气、提按、调锋的法则不变，但字形姿态可以千变万化。《圣教序》是怀仁集字，这个“德”只是王羲之众多写法之一。我们学原理，不拘泥于一个范本，熟练后可以适当微调疏密欹侧，做到同字异形。 养气，贵在耐住临池的寂寞。不必贪多求快，匆匆临上几十遍，不如沉下心，每一遍都用心体察笔势。临写“德”字，名字本含德行之意，一笔一画之间，也是在提醒自己，书法是向内的修行，先养胸中气象，再求笔下风流。 寻气，察笔势往来；运气，练运笔技法；养气，修中和心性。由寻觅气脉，到驾驭笔气，再涵养心气，层层递进，持之以恒，晋人鲜活流动的气韵，自会慢慢浸润笔端。一笑悟常理，三语解人心。范云峰与您共修、共悟、共进。丙午八月十二苏州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