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转身就走，没回寝宫，直奔后宫东侧的慈庆宫。那里收留着几个因父兄获罪而暂押的官眷孩童。她立在廊下，隔着窗棂看里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用木棍在地上写字，写的是“父”字。
第二天晌午，朱元璋在武英殿看折子。太监照常传膳，端上来的却是一碗糙米粥、一碟酱瓜。朱元璋皱眉：“御膳房如今连粳米都供不起了？”
太监跪地不敢言。朱元璋摔下奏折，起身就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与一位年老宫女对坐，宫女手里拿着一本名册。见皇帝进来，宫女慌忙收起册子跪拜。
朱元璋盯着马皇后：“朕的膳食，是你安排的？”
马皇后让宫女退下，平静答道：“是。臣妾听闻近日刑狱过重，陛下肝火旺盛。医书说，肝火旺时当食清淡。”
“朕的火气从何而来，你莫非不知？”朱元璋逼近一步，“皇后是在教朕做事？”
马皇后迎着他的目光：“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起当年在郭府为婢时，因主人一念之怒，我与几个姐妹被罚三日不得进食。那时我便想，上位者一气，下位者便可能断粮绝命。”
朱元璋一怔。他想起马皇后出身微贱的过往，怒气一时噎在胸口。
他甩袖离去，走到殿门口却停住，头也不回地问：“那名册上写的什么？”
马皇后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个孩子的名字。他们父亲的名字在胡案名单上，可孩子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六岁。”
朱元璋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没回头，大步走了。
当晚，他召来刑部尚书，扔下一份名单：“这几个人，再审。若有疑，报上来。”
名单上是三个孩童亲属的名字，正是马皇后册中记录的那几家。
刑部尚书领命去查。三日后回报：其中两家确与胡惟庸有远亲，但往来不多；另一家则是胡府旧仆，早已被辞退，与谋逆无直接证据。
朱元璋听完，没说话。
次日散朝后，他换了常服，只带两个贴身侍卫，去了慈庆宫。他没让人通报，站在院墙外，听见里面孩童的读书声。一个稚嫩的声音正在背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透过门缝看去，见院中七八个孩子坐成一排，教书先生是个白发老宦官。那背书的孩子，正是他隔窗见过的男孩。
朱元璋转身离开。回宫路上，他问侍卫：“若你幼子因你之过被牵连赴死，你当如何？”
侍卫低头不敢答。
朱元璋不再问。
隔天早朝，刑部奏报胡案后续处置。朱元璋听完，缓缓开口：“十二岁以下孩童，若无实证参与逆谋，免死，送至京郊慈幼局。”
殿中一片寂静。几位大臣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反对。
旨意下达后，朱元璋在宫里遇到马皇后。她正指挥宫女搬运几箱旧衣，说是要送去慈幼局。
朱元璋看着她忙活的侧影，忽然道：“你那日顶撞朕，就不怕朕真的动怒？”
马皇后转身，手里还拿着一件小袄：“怕。但更怕陛下盛怒之下，连自己日后会后悔的事都做了。”
她将小袄叠好，放进箱中：“这些衣裳，有些是标儿幼时穿过的。陛下若得空，不妨也去看看那些孩子。他们现在，也算陛下的子民。”
朱元璋没答应，也没拒绝。
几日后，他微服去了京郊慈幼局。局中新收了十来个孩子，正围着一口大锅喝粥。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孩子抬头看见他，忽然跑过来，将手里半个窝头递给他：“伯伯，你饿吗？”
朱元璋看着孩子脏兮兮的手和亮晶晶的眼睛，摇了摇头。
孩子便跑回去了。
回宫后，朱元璋去了坤宁宫。桌上已摆好晚膳，有粥，有菜，也有他一向爱吃的蒸肉。他坐下，默默吃完。
临走时，马皇后递给他一块新绣的帕子。帕角绣着一丛兰草，针脚细密。
朱元璋接过，揣进袖中。
那晚批阅奏折至深夜，他停下笔，从袖中取出帕子看了看，又收好。窗外月色清明，他忽然对当值太监说：“明日，让内务府拨些笔墨纸砚去慈幼局。”
太监躬身应下。
烛火摇曳中，朱元璋继续翻开下一本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