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年轻时就是沛县一霸,原名刘季,说白了就是“刘老三”,家里种地他嫌累,每天带着樊哙、周勃这帮小弟在县城晃荡,没钱喝酒就去酒馆赊账,醉了直接躺灶台边睡觉——活脱脱一个古代“街溜子”。
这天午后,太阳晒得石板路发白。刘邦扯了扯领口,朝樊哙摆了下头。樊哙立刻把摊子收拾了,刀往案板上一插,围裙没解就跟了上来。周勃从巷子另一头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编完的竹器。
“老地方?”周勃问。
刘邦嗯了一声,手背蹭了下鼻子。
三人进了王媪的店。店里没别的客人,王媪正擦桌子,抬头看见他们,手上顿了顿,还是转身去拿酒。
“记账上。”刘邦坐下,腿伸到长凳外面。
王媪没说话,把三只碗摆开,舀酒。
樊哙一口气喝了半碗,抹抹嘴:“刘三哥,昨儿个县东头那事……”
“办了。”刘邦打断他,眼睛看着碗沿,“以后那边没人再收‘水钱’。”
周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轻轻推过去:“李铁匠给的。他说多谢。”
刘邦没打开,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
门外有脚步声。县衙的曹参探进半个身子,看见他们,犹豫了一下。
“进来喝碗。”刘邦说。
曹参走进来,坐下时腰板挺得直。他是读书人,跟刘邦他们不太一样。
“萧主吏让我带话,”曹参保声音低了些,“咸阳来的文书到了,征民夫去骊山。名单……有你押送。”
樊哙手里的碗顿在桌上。周勃停下手。
刘邦慢慢喝了口酒,喉结动了动。
“什么时候走?”
“下月初。”曹参看了看他,“这差事……容易出事。民夫跑一半,押送的人要掉脑袋。”
“知道。”刘邦把碗放下,碗底磕出轻响。
王媪又添了一轮酒。没人说话。
刘邦忽然笑了一下,拍拍曹参的肩膀:“萧何让你来,是怕我跑了吧?”
曹参没否认。
“回去跟他说,”刘邦站起来,“名单上的人,我一个不少地带出沛县。”
他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酒钱记着。”
樊哙和周勃跟出来。街上起风了,吹得刘邦的衣摆翻起来。
“哥,这差事……”樊哙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得去。”刘邦说。
“那家里……”
“吕雉会管。”刘邦脚步没停,“你们俩,把咱们那些兄弟都叫上。这一趟,得用自己人。”
周勃问:“路上要是真有人跑呢?”
刘邦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跑。”
三人走到街口。刘邦站住,望着县衙的方向。
“回去准备吧。”他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那是他家的方向,但他走得慢,在拐角那个卖陶罐的老头摊前停了停,拿起一个罐子看了看,又放下。
黄昏时,刘邦回到家。父亲刘太公在院里编草鞋,没抬头看他。吕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簸箕。
“下月初要出趟远门。”刘邦说。
吕雉的手停了停:“多久?”
“说不准。”刘邦走进屋,在榻边坐下。
吕雉跟进来,把门掩上。她没问去干什么,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开始往里放衣服。
“少带点。”刘邦说。
吕雉的手没停:“天要凉了。”
刘邦看着她把一件厚衣服叠好,放进包袱最底下。
晚上,刘太公在饭桌上又提起二哥刘仲今年收成好。刘邦安静地吃饭,没像往常那样顶嘴。吃完饭,他走到院子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樊哙和周勃把人都找齐了。十来个,都是平时跟着刘邦混的。刘邦一个个看过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出发前三天,刘邦去了一趟萧何那里。两人在屋里谈了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时,萧何送他到门口,拱手作了个揖。
刘邦还了礼,转身走了。
出发那天天没亮,民夫在县衙门口集合,黑压压一片。刘邦清点人数,在竹简上画记号。樊哙和周勃一左一右站着,手按在腰间。
曹参来送行,递给刘邦一个水囊:“萧主吏让给的。”
刘邦接过来,系在腰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沛县的城门,举起手:“走。”
队伍动起来,脚步声杂乱。有人回头望,有人低声哭。刘邦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太阳升起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