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恒大的烂账,你会发现一个让人拍大腿的事实:许家印当年如果死磕矿泉水,现在可能还是首富。水生意毛利高得吓人,只要铺开做饮料,几万亿的规模足以对冲房地产的暴跌。但他太傲了,不屑赚这几块钱。
2026年再回头看恒大,最值得琢磨的并不只是那些巨额债务,而是它曾经拿到过另一张牌,却没有耐心把这张牌打完。2026年8月,许家印案一审宣判,法院对许家印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第二天,广州中院裁定受理恒大地产集团破产清算案。曾经依靠高周转、高杠杆迅速扩张的地产帝国,走到了法律意义上的清算阶段。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已经离开恒大体系多年的名字重新被人提起——恒大冰泉。这个品牌当年看起来像恒大多元化道路上的失败案例,如今却让人产生一种强烈反差:如果当年的恒大少拿一些资金去追逐土地和规模,把消费品真正当成十年、二十年的产业来经营,结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2013年,恒大冰泉正式亮相。许家印当时对这门生意的期待其实非常高。2014年初,他给出的目标是当年销售100亿元,三年达到300亿元,更长期的设想甚至是把矿泉水做到能够与地产板块相提并论的千亿元级业务。恒大为此迅速扩产、签经销商、铺广告,试图复制房地产领域快速做大的经验。
恒大冰泉刚进入市场时,500毫升产品主攻较高价格带,希望利用长白山水源和恒大品牌建立高端形象。与此同时,公司快速增加产能。公开资料显示,仅截至2014年底,恒大在矿泉水板块的投入就达到55.4亿元。钱花得足够猛,市场却没有按照地产项目的速度回款。2013年至2015年前五个月,恒大冰泉累计营业收入约12.87亿元,累计亏损接近40亿元。其中2014年收入约9.68亿元,当年净亏损超过28亿元。这个数字已经说明问题:恒大不是看不起卖水的钱,而是在早期经营中根本没有找到一套可以持续盈利的卖水方法。
到了2016年9月,恒大决定出售粮油、乳业和矿泉水业务,总交易价格约27亿元,其中矿泉水业务作价18亿元。恒大给出的理由很明确:收缩非主营板块,把资源重新集中到房地产等核心业务。现在看,这个节点非常关键。恒大卖掉的不是一台印钞机,因为当时的冰泉确实亏损严重;但恒大选择重新集中资源的方向,却把集团进一步推向了重资产、高负债的房地产道路。消费品前期烧钱,却有一个地产很难相比的特点:一旦品牌、渠道、供应链建立起来,企业不需要不断购买价格高昂的土地才能维持销售。
一瓶水只有几块钱,千万不要小看这几块钱。成熟饮用水企业的盈利能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以农夫山泉为例,2024年总收入约428.96亿元,归母净利润达到121.23亿元,综合毛利率58.1%;其包装饮用水收入约159.52亿元。华润饮料2024年收入约135.21亿元,其中包装饮用水收入121.24亿元。这才是许家印当年真正错过的东西:不是“矿泉水暴利”四个字,而是一套现金流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
房地产需要大量资本不停滚动,拿地、开发、建设,每一个环节都占用巨额资金。饮用水同样需要水源、工厂、仓储、运输和渠道投入,并不存在“装瓶就赚钱”这么简单,可一旦形成规模化生产和稳定终端网络,资产负担与地产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饮料企业可以不断向外扩品类。今天再看成熟企业,会发现真正厉害的企业早已不是只卖矿泉水,而是从水进入茶饮料、功能饮料、果汁等领域。农夫山泉2024年的茶饮料收入已经达到167.45亿元,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包装饮用水收入。
如果恒大当年愿意把十年时间放在这条路上,它完全可能从“恒大冰泉”逐渐变成一家综合饮料企业。先把水做好,再做茶饮、运动饮料、果汁以及家庭用水,利用足球时期形成的品牌知名度慢慢建立全国渠道。这条路未必能让许家印继续坐稳首富的位置,却可能给恒大增加一个更加稳定的现金流支柱。至于“几万亿规模足以对冲房地产暴跌”,也要把账算得准确一些。公开行业数据估算,2023年中国包装饮用水市场规模约1600亿元,并不是单独一个万亿元级产业。
多年之后,两条路线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结果。截至2023年6月底,中国恒大披露的总负债已经达到约2.39万亿元,总资产约1.74万亿元,净资产为负。2024年香港高等法院对中国恒大发出清盘令。到了2026年8月,恒大地产又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反倒是那个曾被出售的矿泉水品牌,并没有随着恒大地产一起消失。2026年的公开报道显示,恒大冰泉在经历股权和经营体系变化后,仍通过线上销售、细分产品等方式继续经营。
许家印真正失去的,不是一瓶两块钱的水,而是对“小生意、长时间”的敬畏。地产最风光的时候,一栋楼带来的销售额可能顶得上无数瓶矿泉水。在这种巨额数字面前,几块钱一瓶的买卖显得太慢。可商业有时恰恰输在这个“慢”字上。每天卖水、铺渠道、做复购,看起来没有几百亿元拿地那么惊人,却能够一点一点积累品牌和现金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