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的越狱犯王金全走到两名巡逻民警面前投案时,他已经在雅安等县镇开出了十家家纺店,攒下了过百万的身家。
过去二十年里,从邛崃监狱厕所排污沟槽死命爬出来的这个男人,硬是用一百块钱做成了洪雅县城里从不缺斤短两的口碑老板。
邛崃法院尚未执行的那五年八个月零十二天盗窃罪原定余刑,连同脱逃罪的新账,现在要求这个放弃了数车汶川地震捐赠留名权的人老老实实回去蹲完。
你想想,咱们普通人天天拼死拼活搞钱是为了啥?说白了,无非是想给家里人留点底子,自己出门能挺直腰杆。
可对王金全来说,钱挣得越多,日子越见不得光,人活得越像个鬼。
为了避开风头,他拿着表哥女儿抄来的身份证号,硬生生配上自己的照片,给自己套了个叫“王顺全”的假身份。
名气和钱确实一点点堆起来了。当年刚逃出来时,他只能在街头起早贪黑地炸油饼,再后来推着三轮车满县城里批卖袜子内裤,最后租了铺面转做家纺生意,像滚雪球一样做大,手底下招了七十多人。
但百万的身家,连一个钢镚儿都不敢真正落在自己名下。
店铺全部挂在妻子的名下,存款也是妻子的名字。哪怕是他自己掏腰包买了几车物资拉回老家捐给汶川地震灾区,写单子时愣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顶着老母亲的名字往上交。
这多扎心啊。老太太拽着他的手直哭,说就算你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将来死了拉去火葬场,连自己亲儿子的真名实姓都不敢往上刻。
那二十年,所谓的风光体面底下全是个透风的窟窿。
他回彭州看爹妈,得隔着好长几个月才敢偷偷摸摸回去一趟,天没亮就得防着村里人跟做贼一样溜走。那个考上大学读了新闻专业的女儿,写出来的文章上,都得死死捂住老爹叫什么。
白天他是员工街坊眼里的实在老板,一到黑天,外头随便一点警笛声就能把他惊出一身白毛汗,遇到穿制服的必须得绕开走,躺在床上梦到的全是当年越狱时那个排污管道里的刺鼻粪水味。
这么大代价,当初为什么非得跑?
把时间倒回1988年11月27日那天夜里,普通人大概也能掂量出几分绝望。一个三十出头的人,本就是因为盗窃罪被判了八年。在牢里才熬了一年光景,妻子就从彭州寄来了一张闹离婚的信。
家里的日子早散架了,女儿才刚五岁,父母一身病全躺在床上。被这种信劈断了骨头,心里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摁不住。
大半夜跟着狱友钻槽子、撬铁栅栏,带着满身恶臭往芦山的深山方向扎,一步都不敢回头。最后逃到前妻那里,前妻愣着神塞给他的一百块钱,就成了他这辈子重新往上爬的唯一火种。
老话说,本事用错了地方,垫多少钱都是无底洞。
到了2009年2月11日傍晚,弦终于还是断了。
在迎着巡逻警察上去交实底之前,他背地里一家挨着一家,把那十间铺子全盘了出去,卖一回哭一回。底下跟了他七八年的员工急红了眼,横竖不让他走,嚷嚷着老板犯了啥惹不起的事大家一起扛。
可这法律上的糊涂账,谁替得了?
2009年3月24号,两千多名服刑人员看着法官在里面开庭。
基于自首和没犯新罪,脱逃罪判出个三年六个月,加上当初的老账,合并执行八年。他没喊着要上诉,就换来自己一句“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但回到监狱的王金全,在外面留下的摊子还没清理干净。
按照法院明确不予追缴的说法,逃亡期间合法攒下来的那些现款和买卖资产,现在只剩下他那位拿了所有产权的妻子,得去一本家账一本家账地接手盘算。至于那本登出了《情与法》的杂志,也还在外面等候着,需要那个学新闻的姑娘自己继续去硬抗外人的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