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炉的披萨往茶几上一搁，热气混着芝士味直往上冒。我儿子领回来的女同学，正端端正正坐在我家沙发上写作业，但在二十多度的室温里，她脑袋上死死扣着一顶厚实的帽子，从进门到现在，一次没摘。
我把果汁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吃点东西，边吃边写。”
小姑娘抬头喊了声谢谢阿姨，手却下意识死死拽了一下帽檐。我盯着那顶帽子，实在没忍住：“闺女，戴着帽子闷着头写，你不捂得慌吗？要不摘了放旁边？”
话音刚落，我儿子一口果汁差点喷在茶几上，扭头对着女孩乐：“摘了吧，让你阿姨开开眼，她那个‘呆毛’剪劈叉了。”
女孩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咬着嘴唇犹豫了足足三秒，两手才慢吞吞地捏住帽沿，一点点往上提。随着帽子彻底离开头皮，一撮粗硬、乌黑、犹如被静电暴击过一样笔直指着天花板的短促碎发，“唰”地一下弹了出来，毫无商量余地扎在她的头顶正中央。
我刚端起的水杯停在半空，顺势蹲下身，跟那撮“冲天杵”平视了半天：“这也太短了……要不阿姨给你拿护发精油往下压压？”
“没用。”小姑娘盯着茶几，长长叹了一口气，“阿姨，我在家试了半瓶，它骨头太硬，根本治不服。”
眼看额头都勒出汗印了，我劝她：“咱家也没外人，你先散散热，出门再戴。”
她连连摇头，两手抓着帽子，像扣钢盔一样，利索地重新罩回脑袋上，严丝合缝：“不行，不管有人没人，我这形象绝对不能塌。”
我退回书房点开手机搜索框才弄明白。现在的10后早就不剪挂在脸边的“鲶鱼须”了，人家流行在头顶剪一小撮短发，叫“呆毛”，主打一个自然炸开的呆萌。只可惜这姑娘下手太重，一剪子下去，直接给自己头上种了一把小刷子。
看着客厅里那个顶着帽子、啃着披萨的背影，我是真好奇：为了维持这个所谓的“形象”，这群十几岁的孩子，是真的关掉了身体的温度感知系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