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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杨开慧听李淑一说完,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草垫下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三个孩子以前

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杨开慧听李淑一说完,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草垫下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三个孩子以前画的画,纸张已经揉得发皱。
她把其中一张递给李淑一:“这是岸英画的,他说这是爸爸在爬山。”
画上是一座歪歪扭扭的山峰,山顶站着个小人。李淑一接过画,指尖有些抖。
“东西我收着,话你带出去。”杨开慧的声音很平静,“告诉我母亲,照顾好孩子。告诉他,路是对的,我看见了。”
李淑一还想说什么,杨开慧已经转过身,面对着斑驳的墙壁。探监时间到了。
从那天起,杨开慧在牢房里开始用指甲在墙上刻字。没有笔,她就用吃饭时藏起来的碎瓷片,每天刻一点点。看守发现后训斥过几次,她也不停,只是换地方继续刻。
她刻的是孩子们的名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字:“山”、“水”、“人”、“路”。
一个月后,她被提审的次数突然增加。审讯室换了人,是个戴眼镜的书记官,说话慢条斯理。
“杨女士,你在这里受苦,孩子们在外面也受苦。”书记官推了推眼镜,“只要你签个字,马上就能出去见孩子。”
他推过来一张纸,上面是事先写好的声明。
杨开慧看了一眼纸,又看了一眼书记官:“我的孩子,会知道他们的母亲为什么在这里。”
书记官叹了口气,把纸收回去:“那你就继续等着吧。”
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深秋的一个早晨,牢门打开时,进来的不是送饭的看守,而是四个持枪的士兵。他们给她一件干净的灰色外套,让她换上。
杨开慧换衣服时,从袖口摸出一小截铅笔头,是之前藏进去的。她迅速在手掌心写了几个字,写完就把铅笔头扔进墙角。
她被押出牢房时,经过一面墙。那是她最早刻字的地方,现在已经被石灰胡乱地抹过,但仔细看,还是能隐约看出“岸英”二字的轮廓。
她脚步没停。
囚车开往识字岭的路上,风卷着落叶拍打着车窗。杨开慧坐在车里,手掌轻轻摩挲着裤缝,那几个字已经蹭得模糊了。
行刑队让她跪下。她站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
枪声响起前,她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掌心朝上。最后一点铅笔的痕迹,是三个歪斜的字:
“好好走。”
山风很大,很快就把那点痕迹吹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