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京师,清廷求和,谈判时,列强提出要处死12人:载漪、载澜、载勋、英年、赵舒翘、毓贤、启秀、徐承煜、徐桐、刚毅、李秉衡、董福祥。
李鸿章看着手里的名单,觉得那张纸烫手。窗外是联军马队巡逻的蹄声,桌上是十一国公使联署的最后通牒。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王爷们、军机大臣、封疆大吏……十二颗脑袋。全砍了,朝廷就剩个空架子了。”
坐在对面的庆亲王奕劻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
谈判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尸体上开始的。徐桐吊死在后院槐树上,李秉衡倒在勤王的路上,刚毅病死在山西的破庙里。洋人拍桌子:“死了也得算!追夺官职,开棺戮尸!”李鸿章只能点头,然后用这三个死人,去换活人的命。
“董福祥不能杀。”李鸿章放下名单,语气斩钉截铁,“他手里攥着甘军。西北乱了,谁去平?洋大人们的赔款,找谁要?”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但今天说得格外慢,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列强代表的耳朵里。代表们交换着眼神,德国公使的面孔最冷,但他想起了本国商人在西北的羊毛生意。最终,董福祥的名字被划掉,换成了“革职,永不叙用”。
接下来是皇亲。载漪和载澜,慈禧的亲侄儿。李鸿章进宫请旨时,太后正对着佛像念经,眼皮都没抬:“爱新觉罗的子孙,不能上菜市口。”他明白了。于是,在下一轮谈判里,他反复陈述“流放”与“监禁”对于皇族的羞辱,不亚于死刑。洋人想要的是威慑,不是彻底逼反满洲贵族。一番拉扯,载漪、载澜的名字后,添上了“发配新疆,永远监禁”。
剩下的六个人,他知道,保不住了。
名单递回西安行在。第一道旨意是给毓贤的。这个在山西杀了太多洋教士的巡抚,洋人点名要他的人头。旨到兰州,就地正法。听说刽子手刀钝,砍了三下。
赐自尽的旨意传到赵舒翘手上时,他正在写谢恩的折子。这个刑部尚书一辈子谨慎,当初奉命查验义和团“神功”,明知是骗局,却不敢直说,只在奏折里含糊写道“民心可用”。就这四字,把他钉上了名单。毒药端上来,他跪接,叩头,一饮而尽。药力发作得慢,他在炕上翻滚,呻吟,指甲抠进砖缝里。监刑的官员急了,怕延误时辰,让人拿黄裱纸浸了烧酒,一层层糊住他的口鼻。呜咽声渐渐微弱,直到消失。
庄亲王载勋在山西蒲州接到旨意,他看了看赐下的帛,没说话,自己绕上了房梁。左都御史英年吞金而死。启秀和徐承煜被押到北京菜市口,洋兵持枪监斩,验明正身,刀落头断。
最后一份名单定了稿,送进《辛丑条约》的条款里。李鸿章签下自己名字时,手没有抖。他知道,这一刻,大清的脸面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而那十二个名字,成了柱子上最显眼的铆钉——三个已死遭夺职,两个流放,一个革职,六个授首。
条约签完不久,李鸿章吐血而亡。他没有等到慈禧太后坐着火车风风光光回銮的那一天。那列火车,是用四亿五千万两白银和十二颗——或者说,勉强保下来的六颗——人头换来的通行证。紫禁城的琉璃瓦在1902年的阳光下依旧刺眼,只是坐在下面的人都知道,这龙椅,已经开始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