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四十岁,没娶妻,在秦代,绝对是问题青年。不过他没娶妻,但有鬼混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刘肥。
散席后的第二天,刘邦正在酒肆里赊账,吕家的仆人找来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躬身说老爷请他过府一叙。周围酒客都停下杯盏看他。刘邦拍拍衣襟站起来,跟着走了。
偏房里只有吕公一人。没说几句闲话,吕公直接推过来一份婚书,女方的名字已经工整写好:吕雉。刘邦愣了愣,没去碰那卷竹简,只问:“吕公,我刘邦一个穷亭长,还有个儿子养在外面,令嫒图什么?”吕公捋了捋胡子:“沛县这地方,三教九流聚散,规矩和脸面不能少,但也不能太死。我看你能立住场面。”刘邦笑了,伸手按住婚书:“成。但有一句,刘肥那孩子,以后得接过来。”
婚事办得仓促。成亲当夜,刘邦没碰吕雉,坐在榻边说了半宿市井趣闻。吕雉安静听着,最后递给他一碗温水:“睡吧,明日你还要去亭里点卯。”
吕雉进门后,刘邦的债主们发现,以前要不到的酒钱,如今吕家会派人一一结清。亭里的小吏们也开始收到吕家送的薄礼——几斤肉,几匹粗布。刘邦依旧早出晚归,但带回来的不再是赌局输赢,而是谁家田地被占、哪股盗匪最近在哪出没的消息。吕雉把这些记在木牍上。
一年后,新县令清查积案,有人告发刘邦“怠职纵恶”。文书送到亭里那天,刘邦正在试一把新得的短剑。吕雉从门外进来,放下一个青布包袱:“里面有钱和换洗衣物。你去丰邑看看刘肥,住半个月。”刘邦接过包袱,看着她:“你不怕我跑了不回来?”吕雉摇头:“跑了,你就不是刘邦了。”
刘邦前脚走,吕雉后脚去了萧何家。她没带礼物,只带了那卷记事的木牍。萧何翻看几片,看到某月某日刘邦调解了城东两户械斗、某日押送役夫全数到齐的记录。他合上木牍:“嫂夫人要我如何?”吕雉说:“只请主吏在县令问起时,把这卷东西呈上去。”
半个月后刘邦回来,亭长职位纹丝未动。夜里他问吕雉:“你那木牍上,怎知我哪天做了什么事?”吕雉在灯下缝补他的旧衣:“你每日回来念叨的,我都记下了。”
后来刘邦押役夫去骊山,半路失了大半。他知道回去是死,索性把剩下的人也放了,自己钻进芒砀山。消息传回沛县,差役来家里抓人。吕雉提前两个时辰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躲进城外一处看瓜的草棚。差役扑了空。
吕雉在草棚里住了二十天,靠先前藏在身上的几块金饼换吃食。第二十一天,她让看瓜的老汉带话给萧何。话很简单:“山里需盐五斤、布两匹、铁刀两把,钱我出。”第三天夜里,东西捆好放在瓜田东头第三棵树下。
陈胜起事的消息传到沛县时,城里已经乱了。民众杀了县令,萧何和曹参被推出来主事,两人都不肯坐那个位置。底下有人喊:“叫刘季回来!”喊声越来越高。萧何派人找到吕雉,请她写信召刘邦。
吕雉当着来人的面写了信,按了手印。等人走了,她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块玉玦——那是成亲前夜吕公给她的,说“见玦如见决断”。她握了一会儿,又收回袋中。
刘邦带着三十几个人从山里回来,被拥为沛公。出征那天早晨,吕雉在城门边递给他一个青布包袱,和当年让他去丰邑时一模一样。“里面有钱,和那块玉玦,”她说,“万一有急用。”刘邦接过,掂了掂,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队伍走远了,尘土落下。吕雉转身对身后的老仆说:“回去把县里这几月的粮赋账册找出来,今晚我要看。”她往城里走,步子稳,腰背直。那块玉玦隔着布袋贴着她的心口,已经焐得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