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南京,一个父亲从日本兵手里拼命抢回自己只有6岁多的女儿,代价却是自己颈部连中数刀,最终伤重而死。
可真正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还不是这个家庭灾难的结束,而只是开始。
这个女孩叫杨明贞。
63年以后,她第一次走进日本东京的法庭,把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当着日本人的面重新讲了一遍。
那一年,是2000年。
坐在证人席上的杨明贞已经是一位老人,可她说起1937年12月的南京,很多细节仍然记得非常清楚。
因为有些事情,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杨明贞出生于1931年,家住南京大中桥附近的东文思巷。日军攻入南京之前,一家人没有进入安全区,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进城后的日军会对普通百姓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杀戮、抢劫和性暴力。
1937年12月13日,南京陷落。
当天,日军就一批接着一批进入杨家。
有人索要香烟、火柴,有人抢走家里的咸肉,还有人直接拿走首饰、银元和棉被。
更加可怕的是,院子里的老人和房东先后遭到枪击,杨明贞的父亲左臂也中了一枪。
一家人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
城已经不是原来的城了。
第二天清早,全家准备往难民区逃。
可走到大中桥附近,就被日军拦住,只能重新返回家中。
下午,一个骑马的日本兵再次闯进院子。
他突然抓住年幼的杨明贞,企图对她实施侵犯。
女孩吓得大哭。
父亲看见这一幕后根本没有犹豫,他拖着已经受伤的身体冲过去,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把女儿硬生生从日军手里抢了下来。
一个普通父亲面对拿着军刀和步枪的士兵,能做什么?
他没有枪,也没有援兵。
可站在他身后的,是自己的孩子。
日军随即对他拳打脚踢,又用刀砍伤他的颈部。
杨明贞后来回忆,父亲伤势极重,不久便去世,遗体后来被红卍字会收殓,连最终埋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已经足够残酷。
可是第二天下午,又有两名日军闯进杨家。
为了躲避日军侵害,杨明贞的母亲甚至往脸上抹锅灰、用布把头包起来,希望自己看起来又脏又老。
没有用。
母亲和年幼的杨明贞最终都遭到了性暴力。
由于涉及儿童受害者,没有必要重复那些具体细节。
真正应该记住的是结果。
母亲受到巨大刺激,此后精神和身体状况迅速恶化,不久去世;杨明贞自己则留下严重身体后遗症。
2000年,她前往东京“女性国际战犯法庭”作证时公开表示,那场伤害让她几十年来一直受到小便失禁等疾病折磨。当天与她共同出庭的,还有万爱花、袁竹林等其他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可杨明贞的故事最重要的地方,并不只是一个家庭到底有多惨。
它恰恰能够解释,为什么南京大屠杀的研究必须依靠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证词。
因为宏观历史里写的是“南京陷落”“日军入城”“大屠杀发生”。
可真正落到普通人身上的,却是:
昨天还有父母,几天以后成了孤儿;
昨天还有一个家,几天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后来对幸存者进行了长期调查。1984年,仅南京地区普查就发现仍健在的幸存者、目睹者和受害者1756人;馆藏中后来保存了数千份幸存者口述史资料,其中相当一部分涉及日军杀戮和性暴力。为了保护受害女性的隐私,一些涉及强奸的档案甚至长期使用化名。
这就意味着,杨明贞不是一个孤立案例。
夏淑琴当年只有7岁。
日军进入她家后,她的多名亲人遭到杀害,母亲和姐姐遭强奸后遇害,她本人身上也留下刺刀伤痕。
常志强一家也有多名亲人被杀,他的姐姐遭到严重伤害。
一份份幸存者证言拼在一起,你才会发现,南京大屠杀不是所谓战场上的“偶发现象”,而是一场大量平民被卷入其中的人道灾难。
所以我觉得,杨明贞最让人难受的一幕,反而不是她晚年在法庭上哭。
而是1937年那个下午。
一个已经中枪的父亲,看见日本兵抓住自己年幼的女儿,明明知道冲上去意味着什么,还是冲了过去。
他最终没能陪女儿长大。
可那一刻,他至少把孩子从日军手里抢了回来。
63年以后,这个被父亲用命保护过的女孩,又坐到了东京的证人席上。
父亲当年没有机会说出的话,她替他说了。
那些已经无法开口的南京死难者,她也替他们留下了一份证词。
而这大概就是幸存者不断讲述历史最重要的意义:
不是为了把仇恨一代代传下去,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当战争彻底失去约束以后,最先被碾碎的,从来都不是地图上的城市名称。
而是一个又一个原本平凡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