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千万的坦克,为啥不装空调呢?要知道,坦克内的温度能达到56度,这样的高温能让让坦克兵晕倒,可一个空调也不过几千元,那为何不在坦克中装一个呢?
李建国抹了把额头的汗,手心全是湿的。他盯着眼前的仪表盘,视线有点发飘。车长张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建国,还行吗?”
“能撑。”李建国说。他嗓子发干。
发动机的轰鸣混着热浪,一阵阵扑在背上。作训服早就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又闷又黏。他动了动肩膀,布料摩擦着后背,有点刺痛。
“还有四十分钟。”张海说。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炮手赵强在旁边咕哝了一句:“这鬼天气。”
没人接话。坦克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每个人有些重的呼吸。
李建国伸手拧开水壶,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他咽下去,感觉喉咙稍微舒服了点。水壶很快被拧紧,放回原位。不能多喝,出汗多,水得省着。
他瞥了一眼温度计:五十二度。比外面预报的最高气温还高出将近二十度。铁皮被晒得发烫,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底板传来的热量。
张海调整了一下观察镜。他动作很稳,但脖子后面也是汗津津的。他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说:“三点钟方向,那片树林。”
李建国跟着调整方向。视野里是晃动的草叶和远处模糊的绿荫。他知道车长在让大家保持专注。热得昏沉的时候,脑子不能停。
“要是能有个小风扇……”赵强又开口,话没说完。
张海打断他:“风扇耗电。”
赵强不吭声了。他知道车长说得对。坦克的电要供火控,供通讯,供那些保命的设备。一点多余的负荷都可能出问题。
李建国想起新兵时候问班长的话。他问,为啥不给坦克装空调。班长当时看了他一眼,说,你当这是轿车?
后来他懂了。不是装不起,是不能装。每多一斤重量,每多一个窟窿,每多耗一度电,都可能要命。
但懂归懂,热是真热。汗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眨眨眼,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袖子也是湿的。
“建国,报告状态。”张海说。
“发动机正常,仪表正常。”李建国顿了顿,“驾驶员状态正常。”
他说“正常”的时候,感觉有点虚。但他知道必须这么说。
张海嗯了一声。他没说别的,但李建国知道他听出来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是别的坦克在机动。声音闷闷的,裹在热空气里传过来。
赵强突然说:“我老家这时候,该收麦子了。”
“热吗?”李建国接了一句。
“热。但在地里,有风。”赵强说。
又是沉默。坦克里好像更热了点。
李建国换了个坐姿,腿有点麻。空间太小,膝盖顶着前面的钢板。他看见张海伸手调整了一下通风口的旋钮,虽然知道那没什么用——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
但张海还是调了。很小的动作,像是某种习惯。
李建国也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边的通风口。金属网烫手。他缩回手指。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像蚂蚁在爬。他绷紧后背肌肉,又慢慢放松。不能乱动,节省体力。
“还有半小时。”张海说。
赵强叹了口气,很轻。
李建国盯着前面晃动的野草。他想起训练手册上写的:高温环境下,注意力下降速度会增加百分之三十。他强迫自己默念仪表盘上的读数,一项一项,在脑子里过。
转速正常。油压正常。温度……温度很高,但在红线以下。
他听见张海在通话器里跟指挥所汇报,声音平稳,听不出是在五十多度的铁罐子里。
汇报完了,张海说:“指挥所说,今天训练结束,每人多发一瓶藿香正气水。”
赵强笑了一声,有点干巴:“管用吗那东西。”
“总比没有强。”张海说。
李建国没说话。他想起上次中暑那个新兵,脸色煞白被抬出去的样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仪表盘上的数字微微跳动着。发动机持续传来稳定的震动,透过座椅传遍全身。这震动让人昏昏欲睡,又让人清醒——这是坦克还活着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也许空调真的不重要。至少现在,此刻,在这片训练场上,重要的是这铁家伙还能跑,还能打,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人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该做的事。
热就热吧。他挺直了背。
张海的声音又响起来:“全体注意,准备机动。建国,听我口令。”
“明白。”李建国说。他的手握住了操纵杆。
汗水滴在金属杆上,很快蒸发了,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